那三萬塊份子錢,我不隨了
我攢了十八萬嫁妝,母親說“你哥結婚急用”,全給了他當份子錢。
我讓他還錢,他說“等手頭寬裕了再說”,轉頭就發朋友圈炫耀二十萬全款買的新車。
我拿着他三年來找我借的四十八萬轉賬記錄去報警,全家人堵在我門口罵我:“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未婚夫提出分手,母親在醫院哭着說:“你哥要是坐牢了,我就死給你看。”
我關掉手機,簽下財產保全申請:“三天內不還錢,他的車明天就被查封。”
1
保險櫃門開着,裏面空蕩蕩的。
我盯着那個黑洞看了十秒,轉頭看向站在臥室門口的母親:“我的嫁妝呢?”
江秀雲的手絞着圍裙,眼神往旁邊飄:“小雅,媽跟你商量個事......”
“十八萬,三條金鐲子,兩對龍鳳鐲。”我打斷她,“都在哪?”
“你哥結婚急用錢。”她聲音越來越小,“媽臨時借走了,等他手頭寬裕就還你。”
我的手撐在保險櫃上,指尖摳進櫃壁的縫隙裏。
“借走了。”我重複這三個字,“所以現在,我結婚用甚麼?”
“你哥那邊催得緊,份子錢都發出去了,他不能丟人。”江秀雲往前挪了一步,試探性地拉我的手,“你不是下個月才辦酒嗎?還有時間......”
我甩開她的手:“我今天就要去酒店交定金,您讓我拿甚麼交?”
“要不,你先找你對象那邊......”
“我找我對象要錢,他家怎麼看我?”
客廳裏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父親程建國提着菜回來了,看見我站在臥室門口,愣了一下:“小雅回來了?不是說下午纔到嗎?”
“爸,我嫁妝呢?”
程建國看向江秀雲,江秀雲背過身抹眼淚。
“你媽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哥那邊急用。”程建國放下菜,語氣開始強硬,“都是一家人,你計較甚麼?”
我笑出聲:“十八萬不是錢?”
“你哥以後會報答你的。”
“我要他現在就還。”
程建國的臉沉下來:“說話怎麼這麼衝?你哥剛結婚,哪來的錢還你?”
我掏出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撥通程遠的電話。
響了七聲才接通,那邊很吵,像是在飯店裏。
“喂?”程遠的聲音帶着不耐煩。
“哥,我嫁妝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媽不是跟你說了嗎,等我手頭寬裕了就還你。”
“我下週要交酒店定金。”
“那我有甚麼辦法?”他那邊傳來碰杯聲,“我也沒錢,你自己想辦法吧。”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屏幕舉到父母面前:“您二位聽見了?”
江秀雲哭出聲:“小雅,你哥真的不容易,他老婆娘家要求高,光彩禮就......”
“跟我有甚麼關係?”我打開櫃子,把裏面的存摺拿出來,“這是我自己攢的,您二位誰都別想動。”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程建國拍了一下桌子,“你哥是你親哥,他有困難你不幫?”
“那我有困難誰幫我?”
“你一個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我盯着程建國,一字一頓:“所以您的意思是,我這二十多年白養了?”
“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江秀雲衝過來要打我,被程建國攔住。
“行。”我把存摺塞進包裏,“您二位讓他三天內把錢還我,不然我報警。”
“你敢!”程建國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敢報警,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背起包往外走。
江秀雲追到門口:“小雅,你別走啊,咱們好好說......”
我下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未婚夫許志明發來消息:「酒店那邊催了,定金今天必須交,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我靠着樓梯間的牆,打字的手在抖。
「再等我兩天。」
消息發出去,他秒回:「雅雅,到底甚麼情況?你家是不是出事了?我媽問了好幾次了。」
我沒回。
手機又震了一下。
「如果有困難你跟我說,別自己扛。但酒店那邊真不能再拖了,訂金不交房間就沒了。」
我蹲在樓梯間裏,把臉埋進膝蓋。
樓上傳來江秀雲的哭聲,她在跟誰打電話:“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讓兄妹倆鬧成這樣......”
我站起來,下樓,走出單元門。
小區門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2
我在咖啡廳坐到下午三點,給四個朋友發了借錢的消息,湊了五萬塊。
許志明打來電話,我掛斷。他又打,我關機。
手機重啓後,朋友圈更新了一條消息。
程遠發的:一輛黑色轎車停在4S店門口,他比着剪刀手,配文「努力終有回報」。
我截圖,發給江秀雲。
三分鐘後,她回電話:“小雅,你哥那是他自己掙的......”
“他三個月前還找我借錢。”
“那、那可能是他老婆娘家給買的......”
我掛斷電話,打開微信,往上翻聊天記錄。
翻到三年前。
「姐,能不能借我十二萬?我想做點生意。」
「甚麼時候還?」
「半年,最多半年。」
我當時轉了十二萬給他。
半年後他說生意賠了,又過了半年,我催他還錢,他說:「你別逼我行嗎?我壓力已經夠大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繼續往上翻。
兩年前,他借了五萬說要裝修。
三年半前,他借了八萬說要結婚。
四年前,他借了五萬說要買車。
每一筆都有聊天記錄,每一筆都寫了“借”字。
我去打印店,把所有記錄打出來,連同轉賬截圖一起裝進文件袋。
十二萬、八萬、五萬、五萬,加上這次的十八萬。
四十八萬。
我哥從我這裏拿走了四十八萬。
手機震個不停。
許志明:「雅雅,你到底在哪?」
許志明:「我媽讓我問清楚,你家是不是有甚麼事瞞着我們?」
許志明:「你能不能回個話?」
我坐在打印店門口的臺階上,盯着那個文件袋。
程遠的電話打進來。
“姐,你別聽媽瞎說。”他的聲音比中午溫和了很多,“那十八萬我肯定會還你,你再給我點時間。”
“多久?”
“這個......我得看情況......”
“一個月?”
“一個月哪夠?我剛買了車,還有房貸......”
“那半年?”
“姐,你別逼我行不行?我現在壓力真的很大......”
我掛了電話。
把所有截圖發到家庭羣裏。
配文:「四十八萬整,三天內不還,報警立案。」
羣裏瞬間炸了。
江秀雲:「小雅,你這是要幹甚麼?」
程遠:「你有病吧?在羣裏發這個?」
大姨:「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二舅:「小雅,你哥也不容易......」
我關掉羣聊,撥通許志明的電話。
“志明,對不起,婚禮可能要延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爲甚麼?”
“我家裏出了點事。”
“甚麼事?”
“我嫁妝被我哥拿走了,我在追他要錢。”
又是一陣沉默。
“雅雅,你能不能先把這事放一放?咱們婚禮......”
“放不了。”我打斷他,“那是我的錢。”
“可是酒店那邊......”
“我知道。”我閉上眼睛,“所以我說延期。”
“我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就......”我深吸一口氣,“你跟阿姨解釋一下。”
“我怎麼解釋?說你家把你嫁妝給你哥用了?”
我沒說話。
“雅雅,如果你家一直這樣,我們真的需要考慮一下。”
電話掛了。
我坐在臺階上,看着車來車往。
手機又震了。
程建國:「你要是敢報警,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回復:「行。」
把他刪了。
3
家庭羣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
大姨:「小雅啊,你哥剛結婚,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表姐:「都是一家人,鬧這麼僵幹甚麼?」
二舅:「女孩子要懂事,不能甚麼都算得這麼清楚。」
舅媽:「你哥以後肯定會還你的,你這樣逼他,他怎麼做人?」
我一條都沒回。
程遠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程雅,你他媽有病是吧?”他的聲音在吼,“在羣裏發那些東西,你想幹甚麼?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我回了一條:「三日內不還,我報警立案。」
江秀雲立刻打來電話:“小雅,你別嚇媽,你哥要是被抓了,這個家就毀了!”
“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們是親兄妹啊!”
“親兄妹就能欠錢不還?”
“他不是不還,是現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可以賣車。”
“你怎麼這麼狠心!”江秀雲哭起來,“那車是他好不容易買的,你讓他賣了,他以後怎麼辦?”
“他以後怎麼辦,不關我事。”
我掛了電話,打開派出所的地址。
手機又震。
程建國:「你敢報警試試!」
我回:「您等着看。」
把他也刪了。
羣裏突然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程遠發了一張圖片。
是我和許志明的婚紗照。
他配文:「有些人自己婚都結不成,還有臉管別人。」
我盯着那張照片,手指摳進手機殼的邊緣。
表姐:「遠遠,別說了......」
大姨:「都少說兩句......」
程遠又發了一條語音:“你不是挺能耐嗎?怎麼連婚都結不了?是不是許家知道你甚麼德行了?”
我打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不還,咱們法院見。」
發完我就退出了羣聊。
關掉手機,去派出所。
4
民警姓王,四十多歲,看完我帶來的材料,抬頭問:“這些轉賬都是你本人操作的?”
“是。”
“每一筆都有聊天記錄證明是借款?”
“有。”我把手機遞過去,“這是原始記錄,沒有刪改過。”
王警官接過手機,一條一條往上翻,翻到四年前那筆,停住了。
“這筆十二萬,他說半年還,現在過去多久了?”
“三年半。”
王警官點點頭,繼續往下翻,翻到最近那條——程遠在羣裏罵我的語音。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機還給我:“這個情況可以立案,但我建議你們先私下協商。”
“協商過了。”我說,“他不還。”
“那他現在有沒有還款能力?”
“有。”我打開程遠的朋友圈,“這是他三天前買的車,全款二十萬。”
王警官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你確定要走這一步?”
“確定。”
“那你等一下,我讓他過來說明情況。”
王警官撥通程遠的電話,開了免提。
響了很久才接。
“喂?”
“你是程遠嗎?”
“我是,您哪位?”
“派出所。程雅在這裏報案,說你欠她錢不還,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警察同志,這是我們家內部的事,她怎麼還報警了?”
“欠債還錢,跟是不是家人沒關係。”王警官說,“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我、我在外地出差......”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下、下週吧......”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我搖頭。
“程遠,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王警官說,“第一,三天內還款;第二,我們申請財產保全,先把你的財產凍結。”
“甚麼財產保全?我沒有財產!”
“你三天前買的車算不算財產?”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那車是貸款買的......”
“那你把貸款合同發過來。”
“合同在家裏,我現在拿不到......”
王警官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他轉頭對我說:“你可以申請財產保全,如果他三天內不還款,法院會查封他的車和其他財產。”
“需要甚麼手續?”
“把這些材料複印一份,再寫一份申請書。”
我點頭,轉身去複印。
手機震個不停。
程遠:「你他媽是真想毀了我是吧?」
程遠:「我現在就去你家,你給我等着!」
江秀雲:「小雅,你快撤案!你哥要瘋了!」
大姨:「小雅,做人留一線,你這樣太絕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填申請書。
王警官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上面全是未讀消息。
“你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
“那你簽字吧。”
我簽完字,王警官在上面蓋了章。
“三天後如果他還不還款,這個申請就會遞交給法院。”
我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包裏。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裏跳出一條新消息。
程建國:「你真要逼死我們全家?」
我沒回,打了輛車回出租屋。
車開到半路,許志明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雅雅,我媽說......”他頓了頓,“如果你家的事解決不了,婚禮就先別辦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路燈。
“好。”
電話掛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
5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外就開始響。
我還沒起牀,江秀雲的聲音已經穿過防盜門傳進來:“小雅!小雅你開門!”
我拉開門,她身後站着五六個人。
大姨、二舅、舅媽、表姐,還有兩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你可算開門了。”江秀雲眼睛紅腫,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哥要坐牢了,你就忍心?”
“他還錢就不會坐牢。”
“他哪來的錢!”大姨擠進門,指着我鼻子,“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我要結婚。”
“結婚?”舅媽冷笑,“許家不是都不要你了嗎?”
我的手攥緊門把手。
“那也是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