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以爲我是誰?

穿運動服走進頂奢店,店員當着六個顧客的面讓保安把我“請”出去,說“穿成這樣也好意思來”。

我在這家店三年消費2.3億,189筆交易每筆都要店長簽字確認,但系統裏我還是普通會員。

店長不但從沒上報我的身份,還把我的消費積分挪用給她親戚,三年挪了327萬。

我掏出手機撥通品牌總部私人專線,只說了八個字:“我是Z007賬戶持有人。”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後,聲音變得畢恭畢敬:“顧女士,發生甚麼了?”

1

我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店裏六個人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櫥窗裏那隻限量款鱷魚皮包,正對着門口的位置。我徑直走過去,手指還沒碰到玻璃,一個聲音從側面飄過來:“女士,我們這裏有消費門檻。”

我轉頭。店員斜靠在展櫃邊,眼神從我的運動鞋一路往上掃,停在帽衫上,嘴角往下一撇。

“不是隨便逛的地方。”她補了一句,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我指指櫥窗:“那隻包,我想看看。”

她眼皮都沒抬:“這款168萬,您確定?”

“確定。”

她終於正眼看我,上下打量三秒,轉身朝裏面喊:“小安,有人要看櫥窗那隻。”

沒人應。

她回過頭,笑容涼透了:“不好意思,這款需要預約。”

“那我現在預約。”

“預約已滿。”

旁邊兩個客人停下翻包的動作,掩着嘴對視。我聽見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穿成這樣也好意思”。

店員聽見了,笑得更明顯。她朝門口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保安走過來,客氣但堅決:“女士,麻煩您——”

“我做錯甚麼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穿黑色套裙的女人走出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響。她掃了我一眼,對保安點點頭。

“我們有權拒絕服務。”她的聲音像櫃檯一樣硬。

店裏所有人都看着我。保安的手已經抬起來,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店員壓低的聲音:“現在甚麼人都敢來。”

有人笑。

我走出十米,掏出手機,撥通那個三年沒用過的號碼。

接通。

“我是Z007賬戶持有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鍵盤敲擊聲響起來,很急促。

“顧女士?”聲音立刻變了,“發生甚麼了?”

我回頭看那家店的玻璃門。裏面,店員正和同事說着甚麼。

“我需要一個處理。”

“請您告訴我具體情況,我們——”

“十分鐘夠嗎?”

“夠!十分鐘內一定給您答覆!”

我掛斷電話,站在原地。

手機屏幕暗下去。櫥窗裏那隻包還在,燈光打得很亮。

2

電話掛斷的瞬間,總部客服系統的紅色警報亮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站在店門外十米的地方,看着過往的行人。

但我知道Z007這個編號意味着甚麼。亞太區最高優先級客戶,全球不超過二十個。系統裏我的消費記錄會在三秒內被調出來,三年,2.3億,每一筆都有時間、地點、簽字確認人。

我看了眼時間。

八分鐘過去了。

店裏,那個穿黑色套裙的店長還在辦公室裏喝咖啡。我看見她透過玻璃隔斷看了眼店員,店員正在給另一個客人介紹新款。

我的手機震動了。

“顧女士,我是區域總監齊墨。”

聲音很緊。

“能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嗎?”

我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沒有添加任何情緒。

他那邊沉默了五秒。

“您現在還在店門口嗎?”

“在。”

“請您稍等,我半小時內到。另外——”他頓了頓,“能告訴我是哪位店員嗎?”

“姓名牌寫着蘇琳娜。”

“好的。”他掛斷前說,“請您務必等我。”

我收起手機。

店裏的燈光照在地面上,切出一塊明晰的邊界。

我站在那條線外面。

十七分鐘後,店長的辦公室電話響了。

我看見她接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疑惑,然後僵住。咖啡杯傾斜,深色的液體灑在桌上,她完全沒注意。

她放下電話,衝出辦公室,一把拽住蘇琳娜的手臂。

蘇琳娜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裏的包差點掉。

我看見店長對她說了甚麼,蘇琳娜先是一愣,然後指了指門外。

店長的視線穿過玻璃門,落在我身上。

她臉色白了。

店長轉身往監控室跑。我看見她衝進去,彎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伸手去拔甚麼東西。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辦公室的座機又響了。她僵在那裏,盯着屏幕,然後慢慢直起身。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

“顧女士,我到樓下了。”

“嗯。”

齊墨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店長已經衝到了門口。

她看見齊墨,又看見我,腿明顯軟了一下。

齊墨先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顧女士,讓您受委屈了。”

我沒說話。

他轉向店長,聲音降了八度:“方韻之,你被停職了。”

“齊總,我——”

“監控我看過了。”他打斷她,“IT部門告訴我,你剛纔試圖刪除文件。”

方韻之的臉徹底白了。

“還有,我調了系統。”齊墨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打印件,“Z007賬戶,三年累計消費2.3億,189筆交易,每一筆都需要店長簽字確認。”

他把文件展開,遞到她面前。

“你告訴我,爲甚麼從來沒有上報?”

方韻之盯着那張紙,嘴脣動了幾次,沒發出聲音。

店裏的人都擠到門口。蘇琳娜站在最後面,臉色發青。

齊墨收起文件,看向我:“顧女士,我需要48小時調查處理。請您相信,我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等着。”

方韻之突然跪了下去。

周圍的路人停下腳步,有人舉起手機。

“顧女士,求您——”

“起來。”我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接受道歉。”

齊墨看了眼圍觀的人羣,對保安說:“清場。”

保安開始驅散人羣,但手機已經舉起來了。

方韻之跪在地上,被同事拉着胳膊往起拽,雙腿像灌了鉛。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齊墨的聲音:“方韻之,明天上午九點,到區域總部。”

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的手機就收到了消息。

不是齊墨髮的,是三個競品品牌。

“顧女士,我們注意到您可能需要更換合作品牌......”

“尊敬的顧女士,我們誠摯邀請您瞭解......”

“顧女士,我們的亞太區總裁希望能登門拜訪......”

助理敲門進來:“第三個品牌的副總裁在樓下,帶了樣品。”

“讓他上來。”

副總裁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一絲不苟,手裏提着一隻銀色的箱子。

“顧女士。”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開,“這是我們今年全球限量款,一共五隻,其中一隻爲您保留。”

箱子裏是一隻深藍色的鱷魚皮包。

“另外,我們準備了專屬服務方案。”他遞過來一份文件夾,“全球門店最高優先級,專屬客服經理,私人定製通道。”

我翻開文件夾,沒說話。

“我知道您昨天的遭遇。”他坐直身體,“這種事在我們品牌絕不會發生。我們的超高淨值客戶管理系統——”

“系統?”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有系統,就有漏洞。”我合上文件夾,“有制度,就有人鑽空子。”

他沉默了幾秒:“您說得對。但我保證——”

“我需要考慮。”

他點點頭,起身,留下文件夾和那隻包:“這個先放在您這裏。”

他走到門口,回頭:“顧女士,我們會等您的消息。”

門關上。

助理問:“要回復其他兩個品牌嗎?”

“不急。”

我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那家店的位置能看見一角。

手機又響了。

齊墨。

“顧女士,方便通話嗎?”

“說。”

“我們啓動了全面審計。”他的聲音很正式,“發現方韻之在職期間,挪用您的消費積分和返點,轉入其他客戶賬戶,涉及金額超過300萬。”

我沒說話。

“另外,蘇琳娜的在職資格存在問題。她三次培訓考覈不合格,是方韻之用店長權限強行通過的。”

“爲甚麼?”

“蘇琳娜是方韻之姐夫塞進來的。她姐夫是區域採購主管。”

“現在呢?”

“採購主管已被調離崗位。方韻之聯繫不到他了。”

我聽見電話那頭翻文件的聲音。

“顧女士,我們的處理方案是:該店永久閉店,涉事人員全部開除,方韻之的問題已移交法務部門。”他頓了頓,“另外,我們希望能當面向您致歉,並提供補償方案。”

“不需要補償。”

“那您需要甚麼?”

我看着窗外:“一個答案。”

“您說。”

“你們打算怎麼確保,這種事不再發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顧女士,能當面談嗎?”

“可以。”

掛斷電話,助理走過來:“競品那邊又催了。”

“告訴他們,我還在考慮。”

4

齊墨是下午三點到的。

他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品牌方的法務,一個是客戶服務部總監。

“顧女士。”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我們的正式道歉信,以及改革方案。”

我翻開文件。

第一頁是道歉信,落款是品牌全球CEO的親筆簽名。

第二頁開始是改革方案:系統升級,強制上報超高淨值客戶,建立客戶投訴直通機制,員工培訓考覈標準化,引入第三方監督。

我看完,合上文件:“這些都是事後補救。”

齊墨一愣。

“你們的問題不在系統,在人。”我看着他,“方韻之爲甚麼敢隱瞞?因爲她知道,只要業績達標,沒人會查。蘇琳娜爲甚麼敢驅趕客戶?因爲她知道,店長會護着她。”

客戶服務部總監臉色變了。

“制度再嚴密,執行的還是人。”我把文件推回去,“你們需要的不是更多規則,是讓規則真正被執行。”

齊墨沉默了幾秒:“您說得對。”

“那家店關了,涉事的人開除了,然後呢?”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其他店的店長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只是方韻之運氣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所以?”

“所以你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不是因爲我是超級VIP,而是因爲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我轉過身,“如果被驅趕的是一個真正買不起包的學生,她就活該被羞辱嗎?”

會議室安靜了。

法務小聲說:“我們會在內部通報中強調這一點。”

“夠嗎?”我問齊墨。

他看着我,緩緩搖頭:“不夠。”

“那你打算怎麼做?”

齊墨站起來:“我會向全球總部申請,在亞太區所有門店推行服務準則改革。每個店員入職時,第一課就是觀看這次事件的完整監控錄像。”

“作爲反面教材?”

“作爲底線教育。”他糾正我,“告訴他們,尊重客戶不是因爲客戶有錢,而是因爲尊重本身就是我們的職業底線。”

我看着他,沒說話。

“另外。”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我們希望邀請您擔任客戶體驗顧問,參與我們的服務體系改革。當然,這是有償的,而且您有完全的建議權和監督權。”

我接過文件,翻開。

職責、權限、薪酬,都寫得很清楚。

“我需要考慮。”

“當然。”齊墨點頭,“但在您決定之前,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

“您還會繼續在我們這裏消費嗎?”

我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看你們的誠意。”

他們走後,助理進來:“競品品牌又來消息了,問您甚麼時候有空見面。”

“告訴他們,暫時不用。”

“要繼續觀察這邊?”

我點點頭,拿起齊墨留下的那份文件。

手機震動。

一條推送新聞:《某奢侈品牌店長因挪用客戶權益被起訴》。

我點開。

新聞裏沒有提我的名字,但詳細寫了方韻之的問題:三年挪用多位客戶的消費積分,私自轉入關聯賬戶,涉案金額超過300萬。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種人也能當店長?”

“怪不得服務態度這麼差。”

“品牌方應該自查所有門店!”

我關掉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那家店的位置,已經貼上了“停業整頓”的告示。

告示旁邊,站着一個女人,手裏提着紙箱。

是蘇琳娜。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5

一週後,齊墨髮來整改進度報告的當天,我的郵箱裏躺着十七封媒體採訪邀請。

都是從同一張照片開始的——方韻之跪在店門口,周圍一圈舉着手機的路人。照片被轉發了三萬多次,話題標籤#奢侈品店長下跪#掛在熱搜第五位。

助理敲門:“品牌公關部打了三次電話,希望您不要接受採訪。”

“我本來也沒打算接受。”

“但有家財經媒體查到了您的Z007賬戶。”她把平板遞過來,“他們準備做深度報道。”

屏幕上是一篇還未發佈的採訪提綱,標題寫着《2.3億消費背後:超級VIP爲何被店員驅趕?》。

我掃了一眼問題清單。“您是否認爲這是歧視?”“您打算起訴嗎?”“您如何看待奢侈品消費文化?”

全是陷阱。

“回覆他們,我不接受採訪。”

助理點頭,頓了頓:“齊墨說,品牌方的公關總監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我知道。”手機裏已經收到了會議紀要。

紀要很長,核心只有一句話:該事件如果處理不當,將影響品牌全球聲譽。

會議上播放了店內監控的完整錄像。蘇琳娜的每一句話都被逐幀分析——“我們這裏有消費門檻”“穿成這樣也好意思來”“現在甚麼人都敢來”。

公關總監在紀要裏寫:這些表述嚴重違反品牌服務準則,且在社交媒體時代極易引發輿論風暴。

她說對了。

我的手機又震動了。

齊墨:“顧女士,方便通話嗎?”

“說。”

“財務部門的審計報告出來了。”他的聲音很緊,“方韻之三年來挪用您的積分和返點,轉入五個不同賬戶,其中兩個是她親屬的。”

“金額?”

“327萬。”

我沒說話。

“另外,我們發現她對其他VIP客戶也有類似操作,但金額沒這麼大。”他頓了頓,“涉及十三位客戶。”

“他們知道嗎?”

“我們正在聯繫。”

我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那家店的位置已經圍上了施工擋板。

“齊總。”我開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方韻之的案子已經移交檢方。”他說得很慢,“我們會配合調查,提供所有證據。”

“我是說品牌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們準備向所有受影響的客戶致歉,並全額返還被挪用的權益。”

“夠嗎?”

“您覺得不夠?”

“我覺得你們應該公開。”

這次沉默更長。

“公開意味着——”

“意味着你們要承認,客戶管理系統存在嚴重漏洞。”我打斷他,“意味着你們要告訴所有人,這不是個別店長的問題,是整個體系的問題。”

齊墨沒說話。

“但如果不公開,這件事就會變成'某個貪心店長坑了超級VIP',其他店長會覺得,只要別貪得太狠,不會出事。”

“您說得對。”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會向總部申請。”

掛斷電話,助理走過來:“競品品牌的副總裁又來了,在樓下等着。”

“讓他上來。”

副總裁這次沒帶樣品箱,只拿了一份文件。

“顧女士,我們注意到您捲入的輿論風波。”他坐下,“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提供公關支持。”

“公關支持?”

“幫您處理媒體,控制輿情,必要時發表聲明。”他把文件推過來,“當然,前提是您同意成爲我們的客戶。”

我看着他,沒接文件。

“你們想借這件事做營銷?”

他愣了一下:“不是營銷,是保護您的隱私和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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