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供弟弟讀完博,他卻要我退回所有彩禮

我供弟弟讀了十年書,從高中到博士花了三十二萬。

他在訂婚宴上當着岳家所有人的面說,這些錢是借款,現在該還了。

他未婚妻的母親問起我的身份,他說我是“遠房表姐,以前幫襯過一點”。

我拿出十年的匯款單和他寫的127封家書,上面全是“姐你再撐一撐,我畢業就養你一輩子”。

他當場否認筆跡,說這些信是僞造的。

我丈夫走進包廂,正是他拼命想進的課題組導師。

他跪在地上求饒,我丈夫說:“你在組會上說的'沒文化的廢物',就是供你讀書的姐姐。”

1

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江家訂婚宴的包廂裏擠滿了人。我端着果汁站在角落,看着弟弟何俊博挽着未婚妻江婉清逐桌敬酒。

“小何,介紹下你家裏人唄。”江母江清嵐笑着舉杯,目光掃過我們這桌。

何俊博頓了頓,笑容僵了一秒:“我爸媽在老家,身體不太好,來不了。”

“那這位是?”江母指向我。

“遠房表姐,以前幫襯過一點。”何俊博說這話時沒看我。

我放下杯子,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何俊博的眼神飄過來,帶着警告。我沒理他,直接往門口走。

“何悅!”

他追出來,在走廊盡頭攔住我。包廂的門虛掩着,裏面的喧鬧聲隔了一層。

“姐,你幹甚麼?”他壓低聲音,“別給我丟人。”

我看着他。西裝是新做的,領帶夾上鑲着碎鑽。三年前他跟我說要參加學術會議沒路費,我當天就轉了五千過去。

“丟人?”我重複這兩個字。

“你知道我甚麼意思。”他往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出來,“這些年的錢我會還的,但今天別壞我事,行嗎?”

我笑了:“你打算甚麼時候還?”

“我結婚以後慢慢還。”他的表情理所當然,“姐,你也不想我娶不上媳婦吧?”

走廊的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我記得十年前他剛考上大學那天,也是這樣拉着我的手說“姐你再撐一撐”。

我轉身往回走。

“姐?”他愣了。

“喫飯。”我說。

他鬆了口氣,笑容重新掛上臉,跟着我回包廂。江婉清看見我們,小聲問何俊博“你姐姐怎麼了”。何俊博拍拍她的手:“沒事,她有點認生。”

江母端起酒杯:“來,小何再說說你的成長經歷,讓大家都瞭解瞭解。”

何俊博站起來,談笑風生。他說自己從小成績好,高考考了638分,後來保送讀博,現在在顧懷深教授的課題組。他說父母在老家務農,生活清苦,但再苦也要供他讀書。

他說了十五分鐘。

一次都沒提我。

我握着杯子,杯沿的口紅印在燈光下刺眼。江母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2

“何悅是吧?”江母突然轉向我,“在哪工作?”

“市區,做項目管理。”我說。

“哪個公司?”

“一家科技公司。”

何俊博插話:“就是個小公司,做些雜活。”

江母沒接他的話,繼續問我:“你和小何差幾歲?”

“十歲。”

“那小何讀書的時候,你應該在工作了。”江母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一直盯着我。

“嗯。”

“當時你做甚麼?”

何俊博突然放下筷子,聲音很大:“姐,你當年借我的學費,我現在要結婚了,是不是該清算一下了?”

包廂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們這桌。江婉清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媽媽皺起眉。

“借的?”江母問。

“對。”何俊博點頭,表情很認真,“當年說好是借的,現在該還了。姐,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親兄妹明算賬嘛。”

我從包裏拿出一沓銀行匯款單,放在桌上。

最上面一張抬頭寫着“何俊博生活費 2000元”,日期是2015年9月。

何俊博臉色變了。

江母拿起那張匯款單,仔細看了看,又翻開下面幾張。每一張上面都是我的名字,收款人都是何俊博。

“這是甚麼?”江婉清小聲問。

“匯款記錄。”我說,“從2013年到現在,每個月都有。”

何俊博咬牙:“那是借的,我們說好了。”

我沒說話,繼續從包裏拿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面塞得鼓鼓囊囊。我倒出來,一摞信紙散在桌上。

信紙已經泛黃,最上面一封的抬頭是“姐,我高考完了”。

何俊博盯着那些信,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

3

江母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開來看。

“姐,我考了638分,可以上好學校了。爸媽說家裏沒錢,讓我去打工。姐你再撐一撐,等我上了大學就有出路了。”

江母唸完,抬頭看何俊博。

何俊博伸手要搶信,江母避開了。

“這些信你寫的?”江母問。

“不是。”何俊博說得很快,“筆跡不對,我沒寫過這些。”

江婉清拿起一封信,對比何俊博剛纔在紅包上籤的名字。她沒說話,但臉色很難看。

江母又打開第二封、第三封。每一封都在訴苦,都在要錢,都在承諾“等我出息了就養你”。

她翻到2018年的一封,念出來:“姐你再撐兩年,我博士畢業就養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再去工地食堂受苦。”

“工地食堂?”江母看着我。

我點頭:“我在建築工地食堂打工了八年,去年才辭職。”

江婉清捂住嘴。

“這些信可能是僞造的。”何俊博的聲音在發抖,“現在技術這麼發達,模仿筆跡很容易。”

江母直接拿出手機撥號:“喂,小張嗎?我是江清嵐。你們司法鑑定中心現在有人嗎?我有批筆跡需要鑑定,對,現在就要。”

何俊博猛地站起來:“江教授,不用麻煩了,我——”

“你甚麼?”江母掛斷電話,盯着他。

何俊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江婉清拉住他的手臂,眼眶紅了:“你到底瞞了我甚麼?”

他甩開她的手,轉向我:“姐,你非要鬧到這一步?”

我看着他。十年了,他長高了,穿得體面了,說話也有底氣了。但眼神還是一樣,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甩鍋。

江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喂,顧教授?”

我心跳漏了一拍。

“江教授,何悅的合同讓她發我郵箱,明天組會要用。”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江母愣住:“何悅是?”

“我愛人。她今天說去你家喫飯,可能不方便接電話。”

包廂又一次陷入安靜。江母看向我,眼神變了。

“你先生是顧懷深?”

我點頭。

何俊博整個人僵在那裏,嘴脣在發抖。

“顧教授。”江母對着電話說,“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聊,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我就在樓下停車場。”

何俊博聽到這句話,撐着桌沿站起來,腿已經在發軟。江婉清扶住他:“顧教授是誰?”

他說不出話,只是死死盯着我。

4

顧懷深推門進來的時候,何俊博下意識站起來,叫了聲“顧老師”。

聲音抖得厲害。

顧懷深看見我,走過來:“怎麼了?”

我眼眶有點熱,搖搖頭。他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江母把匯款單和那摞信推到他面前。

“顧教授,你可能不知道你愛人這十年爲何俊博付出了多少。”

顧懷深翻開最上面那張匯款單,又拿起一封信看。他的表情越來越冷,最後抬頭看向何俊博。

“這些錢你現在說是借的?”

何俊博跪下了。

真的跪下了,膝蓋砸在地板上,砰的一聲。

“顧老師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他的聲音帶着哭腔。

顧懷深沒理他,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找到一個文檔,念出來:“我最看不起那些沒文化還要拖累家人的。”

他抬頭:“這是你在上週組會上說的。你說的是誰?”

何俊博臉色慘白。

“你當時說這話,是爲了附和師兄關於學術圈鄙視鏈的討論。”顧懷深繼續說,“你說你能有今天,是因爲和那些'拖累家人的廢物'劃清了界限。”

江婉清倒吸一口氣,她媽媽的臉色鐵青。

“顧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甚麼意思?”顧懷深打斷他,“你供你讀書的姐姐在工地食堂打工八年,你在組會上說她是廢物,現在在訂婚宴上逼她還錢。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何俊博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江母站起來,拉着江婉清的手:“婉清,把戒指摘下來。”

“媽——”

“摘下來!”

江婉清哭着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放在桌上。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顧懷深也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何俊博。

“何俊博,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課題組的成員。你的論文數據我會要求實驗室封存,不予使用。”

何俊博猛地抬頭:“顧老師你不能這樣!我論文還差最後一步,沒有實驗室數據我畢不了業!”

“你當初進組的時候,推薦信是我看在何悅面子上幫你寫的。”顧懷深的聲音很平靜,“你以爲是你自己優秀?”

何俊博愣住了。

江母補充:“小何,我現在就給學校學術委員會發郵件,說明你的人品問題。你在這個圈子,不用想了。”

何俊博的手機響了。他顫抖着接起來,電話裏傳來父親虛弱的聲音。

“兒子,村裏人都在罵我們家,說你逼姐姐還錢。我頭疼得厲害——”

“爸?”

“老何!老何你醒醒!”母親的尖叫聲刺穿耳膜。

電話掛斷了。

何俊博舉着手機,整個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包廂裏響起江婉清壓抑的哭聲,還有江母發郵件的打字聲。

我靠在顧懷深肩上,看着弟弟崩潰的背影。

十年的匯款單散在桌上,最上面那張日期是2013年9月1日,備註欄寫着:俊博開學了,姐姐很高興。

5

何俊博連夜趕回老家。我和顧懷深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給我倒了杯熱水,坐在我旁邊。

“後悔嗎?”他問。

我搖頭。手機一直在響,都是何俊博打來的,我沒接。第十三通電話打進來的時候,顧懷深直接幫我關了機。

“明天組會取消,你休息一天。”他說。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何俊博跪在地上的樣子,還有電話裏父親虛弱的聲音。

但我不後悔。

第二天早上,顧懷深的手機響了。是他課題組的師兄打來的,說何俊博昨晚在實驗室門口跪了三個小時,保安報了警。

“他想拿實驗數據?”顧懷深問。

“他說沒有數據論文寫不完,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顧懷深掛斷電話,看着我:“你想見他嗎?”

“不想。”

“那我去處理。”他穿上外套,“你在家休息,中午我回來做飯。”

他走後,我打開手機。五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何俊博的號碼。還有兩條短信,一條是母親發的:你爸腦梗住院了,是不是你在外面說了甚麼?

另一條是何俊博發的:姐,我去醫院了,爸情況很不好。你能不能跟顧老師說一聲,讓我把論文寫完?就最後一步了。

我盯着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最後一步。他總是說最後一步,撐一撐就好了。十年前他說高考完就好了,五年前他說研究生畢業就好了,去年他說博士答辯前最後一年最關鍵。

我回了四個字:不要再聯繫。

發送之後,我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下午三點,江母打來電話。

“何悅,學校學術委員會開會討論了何俊博的事。”她的聲音很正式,“鑑於他的學術誠信問題,委員會決定啓動調查程序。另外,我個人會在學術圈內說明情況。”

“謝謝江教授。”

“不用謝我。”她嘆了口氣,“是我眼拙,差點讓婉清嫁給那種人。”

掛斷電話後,我收到顧懷深發來的消息:實驗室數據已經全部封存,何俊博的賬號權限已取消。他剛纔又來鬧了一次,被保安請出去了。

我沒回復,只是看着窗外。

樓下有個男人蹲在垃圾桶旁邊抽菸,菸頭扔了一地。他的背影很像何俊博,但又不太像。何俊博應該在老家醫院,陪着腦梗的父親。

我關上窗簾。

6

一週後,顧懷深接到江母的電話,說學術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我跟他一起去了學校。會議室裏坐着七個人,江母坐在中間,旁邊是教務處的老師和另外兩個委員會成員。

何俊博坐在對面,眼睛紅腫,鬍子拉碴。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姐——”

“坐下。”江母打斷他,“今天是正式聽證會,不是你們家的事。”

何俊博慢慢坐回去,目光一直盯着我。

教務處的老師宣讀調查結果:筆跡鑑定顯示,那127封家書全部爲何俊博本人書寫。在訂婚宴上否認筆跡的行爲,涉嫌學術誠信問題。

“另外,根據江清嵐教授提供的證據,何俊博在課題組組會上多次發表不當言論,貶低家人。”老師翻開文件夾,念出那些會議記錄。

每一條都是何俊博的原話。

“我最看不起那些沒文化的人,就知道拖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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