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讓我陪他媽去歐洲遊盡孝心
我陪上司的媽去了趟歐洲,回來後他被合規部帶走了
上司趙明讓我陪他媽媽去歐洲半個月,出差協議白紙黑字:貼身照料、每日視頻彙報、服從遠程指令——兩萬三千元的機票酒店奢侈品,全走公司賬報成“業務考察”。
他把我拍的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媽,這是兒子送您的禮物”,家族羣裏點贊一片,他爸回覆“阿明孝順”。
我揹着十五斤的包站在盧浮宮門口,郭阿姨悄悄對我說:“我知道我兒子不可能親自來,他怕花自己的錢。”
我把這句話錄了下來。
合規部把三張寫着公司抬頭的奢侈品發票擺在桌上,問他:“業務考察,對接方是誰?”
1
“小王,我媽想去歐洲。”趙明把椅背往後一靠,“你陪她去,機票酒店我包,算出差。”
我坐在他對面,辦公室的空調嗡嗡響。帶薪出國,我想着,這種好事怎麼輪到我。
“行,沒問題。”
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籤這個。”
出差協議,公司蓋章,三頁。我往下翻——第二頁第四條:全程貼身照料,每日固定時間視頻彙報,行程安排服從遠程指令。我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在對面刷手機,沒抬頭。“就是走個流程,你別想太多。”
我把文件翻回第一頁,簽了名。
合同遞回去,他順手壓進抽屜。“出發前我發你媽的行程單,第一天必須去埃菲爾鐵塔,拍幾張合影,照片發我。”他停了一下,補了句,“拍好看點。”
我點頭,站起來,出門。
HR室領協議副本的時候,我在走廊裏把第二頁第四條拍了下來。手機相冊裏存進第一張。
回到工位,登錄公司報銷系統——趙明把這次行程提前走了賬,備註欄:歐洲業務考察,金額兩萬三千整,審批人:趙明本人。
截圖,存檔。第二張。
2
登機口,郭阿姨拖着二十寸行李箱站在我旁邊,低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我以爲是我兒子來的。”她說,“結果就你一個不認識的。”
我掏出手機,錄音鍵按下去,舉在口袋邊緣。
“郭阿姨,我是趙總安排的,全程我陪您。”
“哼。”她沒再說話,轉頭看登機口。
飛機開始廣播,旅客排隊進場,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滾出一道長長的聲音。
手機相冊:協議截圖、報銷截圖、錄音文件。
趙明不知道任何一份存在。
巴黎第三天,郭阿姨的包壓在我肩上,約有十五斤。
化妝品、藥瓶、昨天買的紀念品馬克杯,外加她裝進去的兩個橙子,“怕低血糖”。我揹着它站在盧浮宮外的長隊裏,太陽直曬後頸。趙明的微信這時彈進來:讓我媽對着鏡頭說“很好玩”,時間控制在三十秒,發我。
郭阿姨剛纔還在抱怨隊伍太長,腿疼,鞋硬,要回去坐着。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說趙總想跟您視頻。她嘆了口氣,接過去,對着攝像頭一笑:“阿明,很好玩,很好玩。”掛斷,立刻把手機還我,“腿真的很疼,能不能快點進去。”
我把這句話錄下來了。
晚上趙明把那段視頻轉進家庭羣,配文:媽玩得很開心,我特意安排的。 親戚們的點贊在我手機上一條條冒出來——我被拉進那個羣是因爲要“方便聯繫”。趙明父親回覆:阿明孝順。 我截了圖,存檔。
3
第七天,購物街,郭阿姨拿着三張發票遞給我,說趙明交代的,“發票抬頭寫公司名”。手包、香水、皮帶,三件,合計三千一百歐。我把發票原件收進隨身包,拍了照,備份一份發給陳倩。
陳倩是我大學同學,在巴黎一家媒體機構做內容編輯。我們約在第六區一家咖啡館見面,我把手機遞過去,讓她翻了翻——協議、報銷截圖、錄音、家庭羣截圖、發票照片。她把咖啡杯放下,抬頭看我,“這東西有意思。”
我把全部備份發到她的加密雲盤。
回酒店的路上,郭阿姨走在我旁邊,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小王,我知道我兒子不可能親自來陪我。”她看着前面的路,沒看我,“他怕花自己的錢。你受委屈了。”
我按下錄音。
“郭阿姨,沒事的。”
她沒再說話。路燈把影子拉長,我們走過一家花店,櫥窗裏是一捧白色的花,她停下來看了兩秒,沒買,繼續往前走。
旅行第七天,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清單過了一遍:出差協議截圖,報銷記錄截圖,郭阿姨抱怨錄音六條,“我知道我兒子”談話錄音,購物發票原件三張加照片,家庭羣截圖。
陳倩處有全部備份。
趙明以爲這是他安排的一次旅行,安全的,乾淨的,沒有任何痕跡會留下來。我合上手機,背起那個十五斤的包,跟郭阿姨去喫晚飯。
4
落地第二天,趙明的電話打進來,開口就是:“你明天來辦公室,把旅程情況彙報一下,順便做個圖文,郭阿姨的笑臉照片選幾張好看的,我要發朋友圈,也要打印出來給我爸看。”
他頓了一下,補了句:“幫我寫幾句心意,你知道怎麼寫的。”
我說:“好。”
進了辦公室,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屏幕轉向我——朋友圈預覽,郭阿姨在埃菲爾鐵塔前的笑臉,底下他打的文字:“媽,這是兒子送您的禮物。”照片是我拍的,他一腳沒踩上那片土。
“署名寫誰?”我問。
“寫我安排的行程,你是執行者,不用出現。”
我點了頭,回工位,甚麼都沒做。
趙明下午催PPT,我回了一條消息:報銷單我還沒簽,您先把手續走完吧。
他回:你籤就行,流程我來。
我直接下樓去財務室,說覈實出差項目內容。財務把系統調出來,備註一欄赫然顯示:歐洲業務洽談,項目負責人王晟。
“能給我打一份複印件嗎?”
財務沒多問,打了出來。兩萬三千元整,機票、酒店、購物發票,全部走公司賬,清單列得整整齊齊。我摺好,放進包裏。
簽名一欄,空白,一個字沒有。
這筆賬卡在流程裏,報銷走不了,進不了趙明的口袋。
郭阿姨那邊先炸了。
她把旅遊照片發給親戚看,趙明的姑姑問她“阿明去哪了”,她一時答不上來,氣得當晚跟趙明父親說了實情:全程是公司員工陪的,阿明一次沒出現。趙明父親在客廳站起來,拍了茶几,茶杯倒下去,摔在地板上碎成三塊。
郭阿姨坐在沙發上沒動。
趙明站在門口,臉白了。
我不在那個房間裏,但郭阿姨當天晚上給我發了語音,她的聲音很平,只說了一句:“你留着你那些東西,別扔。”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5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功勞很大?”
趙明把手掌拍在桌上,文件夾震了一下。“籤個字有那麼難?你再不配合,年底績效我自己定。”
“好。”我說,“那我走。”
他愣了一秒。“你說甚麼?”
“我提離職。”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扯了一下,那種“你在跟我談條件”的表情。“你走了別後悔,你的崗位明天就能招人。”
我從包裏把辭職信拿出來,放在他桌上,轉身出門。那封信昨晚就寫好了,壓在包底,等的就是這句話。
HR室,經理翻開我的合同,手指停在出差條款上。“歐洲出差屬於項目性質,報告未結案,離職需等項目收尾。”
“我可以配合結案。”我說,“但報銷單我沒簽,項目內容需要我確認,這個流程走完再走,沒問題。”
HR經理抬頭看了我一眼,在系統裏把我的離職申請錄進去。
趙明得知我真的去了HR,電話打過來,我看着屏幕震動,沒接。第二條是微信:別衝動,報銷單的事好說,年底獎金給你補。
我把截圖存了檔,手機翻扣在桌上。
下午茶水間,同事林姐攔住我,壓低聲音:“趙總託我傳句話,讓你幫個忙。”
走廊另一頭還站着兩個人,項目組的小劉和一個實習生。我沒壓聲音。
“幫他陪他媽去歐洲,這個我已經幫過了。”我說,“背了半個月包。其他的,我不幫。”
林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小劉和實習生沒動,但眼神都轉過來了。
我倒了杯水,出了茶水間。
6
家庭羣的照片是郭阿姨自己發的。
她把手機裏存的旅遊圖翻出來,一口氣發了二十幾張進羣,沒加任何文字。照片裏:我揹着她的大包站在盧浮宮外,郭阿姨坐在塞納河邊的長椅上,郭阿姨在街邊市集拿着一個馬克杯比劃。二十幾張照片,沒有一張趙明的臉。
趙明堂兄第一個反應:阿明呢?
趙明姑姑跟上:阿明沒去啊?
趙明在羣裏等了三分鐘,打出一行字:工作太忙,讓同事代勞了,媽玩得很開心。
郭阿姨直接回:是我兒子的員工,背了我半個月的包。
羣裏沉了兩秒,然後消息像開了閘。趙明堂兄把趙明之前發的那條朋友圈截圖轉進了羣——“媽,這是兒子送您的禮物”,配着我拍的郭阿姨在埃菲爾鐵塔前的笑臉。
*這照片裏的年輕人是誰?*姑姑問。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爲郭阿姨已經在打下一條了:是小王,我兒子公司的員工。
趙明父親只發了一條,七個字:明天我要見你。
全家人都看見了。
趙明慌了。
他給我連發十條消息,我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一條條跳出來——你去我媽那裏解釋一下,說是你自願去的,不是我強迫的。說你喜歡出差,說你自己申請的,隨便你怎麼說。
最後一條:我補你兩萬。
我一條沒回。
當天晚上九點,公司內部通訊羣裏出現了一條截圖——家庭羣的聊天記錄,從郭阿姨那句“是我兒子的員工,背了我半個月包”開始,到趙明父親那條沒有標點的“明天我要見你”結束,截圖乾淨,一個字沒裁。
底下第一條跟帖:真的假的?
第二條:出差協議是公司蓋章的,這不就是公款辦私事?
第三條甚麼都沒寫,發了一個加油的emoji。
我看着那個emoji,把手機翻扣在牀上,閉上眼睛。
趙明今晚大概沒睡着。
7
合規部的介入沒有任何預兆。
週二上午,合規專員直接來到我工位,聲音不大:“王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