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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讀那一年,我拼了命。
每天早上五點起牀,晚上十二點才合上書。
我把所有的錯題整理了四個本子,每道題喫得透透的。
班裏復讀生多,大家都苦,但沒有人比我更拼。
因爲他們只是想提分,我是想證明自己不該是零分。
模考成績出來,我次次年級第一。
英語閱讀滿分,數學只扣了兩分的過程分,語文作文拿了五十四。
所有老師都說,這個成績上清華都夠。
高考前三天,我一個人去考點踩了兩遍。
考場在哪棟樓,廁所在哪個方向,從教室到大門走幾步路,我全記下來了。
這一次,我不給任何差錯留餘地。
高考那天,我每寫一道題都覈對一遍題號。
每塗一個答題卡都確認選項有沒有塗串行。
寫完最後一科理綜,我從頭到尾檢查了兩遍,確認每一個空格都填滿了。
交卷的時候,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次,我報了清華。
我想,換一個學校,也許結果會不一樣。
出分那天,我媽專門請了一天假,陪我一起查。
她站在我背後,兩隻手搭在我肩膀上,搭得緊緊的。
我輸入考號,按下查詢鍵。
頁面彈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媽搭在我肩上的手猛地縮緊了。
語文:0。
數學:0。
英語:0。
理綜:0。
屏幕上四個零,排得整整齊齊。
我媽的手開始抖。
她沒說話,抖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客廳地上。
「怎麼會這樣——我女兒不是這樣的孩子——」
她跪在地磚上哭,額頭磕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
我爸從外面進來,看見這個場面,煙從手指間掉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媽都快哭暈過去了,他纔開口。
「我去找王老師。」
第二天一早,我爸揣着家裏僅有的兩萬塊錢坐班車去了市裏。
那兩萬塊錢,是我爸在工地搬了三個月磚攢下來的。
他找到了王明遠。
王老師收下了錢,拍着我爸的肩膀。
「老哥放心,我去幫知夏問問,肯定給你們一個說法。」
三天後,王老師回了話。
他在電話裏跟我爸說:「我去問過了,孩子的卷子就是零分,沒有人爲問題,可能是心理壓力太大,發揮失常了。」
錢沒退。
隔了兩天,王老師託人捎來一本書。
《考前心理調節》。
我坐在牀上翻那本書,翻了兩頁就翻不下去了。
甚麼叫心理壓力大?甚麼叫發揮失常?
我答的題是對的,字是工整的,步驟是完整的。
閱卷組長親口說了,試卷每一道題都寫滿了。
怎麼就是零分?
我把那本書扔在牆角。
我爸媽坐在我對面,兩個人都紅着眼圈。
我媽握着我的手。
「知夏,肯定有原因的,我們再復讀一年,下次一定行。」
我爸點頭。
「對,再來一次。」
從那天起,我爸去了更遠的工地搬磚,一個月多賺八百塊。
我媽白天在飯店洗碗,晚上回來還接手工活,糊紙盒子,一個兩分錢。
兩個人打了三份工,湊出了復讀班的學費。
家裏那條用了十幾年的舊棉被,棉花都硬成了一坨,我媽捨不得換。
但她給我重新報了最貴的復讀班,還請了一對一的輔導老師。
學費交完那天晚上,我跪在爸媽面前。
「爸,媽,對不起,是我沒用。」
我爸一把把我拉起來。
「不怪你,再來一次,肯定行。」
我媽幫我擦臉上的眼淚,說:「我的知夏是最聰明的孩子,媽相信你。」
這一次,我沒有回原來的高中。
我去了鄰市一個叫金榜的復讀學校。
那裏號稱全省最好的師資,年年出清北的苗子,招牌上寫着四個大字——無差別提分。
我想,換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換一批完全陌生的老師和考場,總不會再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