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婚房借給表哥結婚,他全家賴着不走了
我讓表哥免費住新房辦婚禮,協議寫的一週必須搬走。
他不但賴着不走,還在親戚羣發九張照片配文“終於有自己的家了”,讓所有人以爲房子是他買的。
三個月後我停水停電,他老婆發朋友圈罵我沒人性,七大姑八大姨堵我公司樓下讓我撤訴。
律師當衆念出協議條款:違約金三倍,五萬三千五,七天不交就強制執行。
表哥臉色煞白,支支吾吾:“我......我以爲她不會真要......”
1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蹲在毛坯房的客廳量尺寸。
“姐,救命啊。”梁坤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帶着哭腔。
我夾着手機站起來:“出甚麼事了?”
“婚禮訂的酒店跑路了,訂金三萬塊打水漂。下週就結婚了,崔蓮說沒地方辦就分手。姐你那新房不是空着嗎?借我辦個家宴式的婚禮行不行?就一週,一週後保證搬走。”
我看着空蕩蕩的大三居。水電剛通,牆面還沒刮膩子。
“就辦婚禮?不住?”
“不住不住,就辦一場,親戚也就二十來個。”梁坤說得飛快,“姐你救救我,我都跟崔蓮保證了。”
我咬咬牙:“行。但得籤協議。”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親戚還籤甚麼協議......”
“籤或者不借。”我說。
“行行行,籤。”
第二天下午,梁坤帶着崔蓮來看房。
崔蓮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進門,在客廳轉了一圈,眼睛亮了:“120平?比酒店強多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機拍照:“梁坤你看,這採光。”
梁坤陪着笑:“姐,你看多合適。”
我從包裏掏出提前打印好的協議:“簽字吧。一週使用期,到期必須搬走。”
梁坤接過去掃了兩眼,拿筆要籤,我按住他的手:“等等。”
我在協議最後手寫了一行字:如超期使用,按市場租金三倍支付違約金。
“這甚麼意思?”崔蓮湊過來看。
“保證你們按時搬走。”我把筆遞給梁坤,“簽名,按手印。”
梁坤臉色有點不好看,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崔蓮在旁邊推他:“籤啊,反正一週就搬。”
他大筆一揮簽了全名,拇指在印泥盒上按了按,摁在手寫條款旁邊。紅色的指紋正好壓在“三倍”兩個字上。
婚禮那天我沒去。
晚上十點,手機震個不停。親戚羣裏炸開了鍋。
梁坤發了九張照片,客廳、主臥、陽臺,每張都帶定位。配文是: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七大姑八大姨的祝福刷屏。
“小坤有出息!”
“120平啊,省城房價多少錢一平?”
“梁家出息人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十幾秒。
最後還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地拉建材,梁坤送我到門口。
“姐你放心,下週一保證搬。”他拍着胸脯。
我點點頭髮動車子。倒車鏡裏,梁坤正和崔蓮比劃着客廳要怎麼擺沙發。
崔蓮說話時,手一直摸着肚子。
我踩下油門,後視鏡裏那棟樓越來越小。
2
約定的一週到了。
我打電話,梁坤接得很慢:“喂......”
“今天搬吧,我明天要進場裝修。”
“姐,再寬限幾天行不行?搬家公司這幾天約不上。”
我看了眼日曆:“最晚這週末。”
“行行行。”
週末又到了,我再打過去,梁坤的聲音有了點不耐煩。
“姐,崔蓮懷孕了,醫生說不能搬重東西。要不等下個月?”
我捏着手機:“梁坤,協議寫的很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看這情況......你又不差這一套房子,我們剛結婚你就趕人?”
他掛了電話。
一個月後,我又打。
關機。
連打三天,都是關機。
我直接開車去了小區。
電梯上到十二樓,走廊裏飄着炒菜的味道。
我站在自家門口,抬手要按指紋鎖。
手指按上去,紅燈閃爍。密碼錯誤。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紅燈。
門鎖被換了。
我敲門。沒人應。
隔壁鄰居探頭出來:“找誰?”
“這是我家,門鎖怎麼換了?”
鄰居打量我兩眼:“哦,前兩天看搬家公司進進出出,搬了好多傢俱。我以爲你把房子賣了呢。”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梁坤發微信。
“門鎖換了?鑰匙給我。”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過了十分鐘,他回了四個字:鑰匙丟了。
“甚麼時候配?”
這次他沒回。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三週前,他說“下個月搬”。
再往前翻,全是我在催,他在拖。
我撥他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又撥。還是關機。
連撥五次,全是關機。
我打開通話記錄,過去三個月,我給他打了十七通電話。
最近這一週,我的號碼已經打不進去了。
他拉黑了我。
我站在門外,指紋鎖的屏幕熄滅了。門縫裏飄出油煙味,還有電視裏綜藝節目的笑聲。
我退後一步,掏出手機,搜索“律師事務所”,點開第一個。
撥通。
“你好,我要諮詢房產糾紛。”
3
律師姓周,四十來歲,說話很直接。
“有協議嗎?”
我把照片發過去。
他放大看了手寫那行字,又看了看手印:“公證過?”
“嗯。”
“那簡單。先斷他生活依賴,再走法律程序。”周律師敲着桌子,“他現在佔着你的房子,你是業主,去物業停水停電。”
我愣了一下:“這樣......可以嗎?”
“你是產權人,當然可以。”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房產證和身份證去物業。
工作人員覈對信息,敲了幾下鍵盤:“秦女士,您這房子水電一直有人在用,是您本人嗎?”
“不是。現在要停掉。”
“好的,下午給您辦理。”
我轉身走出物業大廳,手機響了。
姑父。
我沒接。
手機一直震,震到沒電自動關機。
晚上八點,我坐在公司加班。
手機充上電,開機,微信消息99+。
全是梁坤的。
“你有病吧?!”
“大晚上停甚麼水電?!”
“我老婆懷孕了你知不知道?!”
“秦羽你還是不是人?!”
99條,每一條都是感嘆號。
我沒回。
往下翻,看到了崔蓮的朋友圈。
九張圖,每一張都是黑漆漆的房間。客廳、臥室、衛生間,全是用手機電筒照出來的慘白光線。
配文是:借個房子給親戚辦婚禮,住三個月就停水停電趕人,這年頭還有沒有人性?
發佈時間:十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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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分了吧?”
“這也太絕了。”
“孕婦都不放過?”
我退出朋友圈,親戚羣的消息彈出來。
姑父在羣裏@我:“小羽,出來說話。”
七大姑八大姨接連冒泡。
“小羽這是怎麼了?”
“一家人不能好好說嗎?”
“小坤兩口子也不容易。”
我關掉微信,給周律師發消息。
“協議準備好了嗎?”
他秒回:“明天上午九點,我陪你上門。”
我放下手機,辦公室裏只剩我一個人。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的手機屏幕又亮了。
未讀消息:799+。
我按了靜音。
4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和周律師站在門口。
我按門鈴。
沒人開。
周律師敲門:“梁坤,開門。”
裏面傳來梁坤的吼聲:“有本事你報警!”
周律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對摺後塞進門縫。
“法院傳票,七日內出庭。不來就缺席判決。”
門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
梁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佈滿血絲。他看到我身後的周律師,臉色變了。
周律師把公文包夾在腋下,掏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你籤的協議公證件,看清楚。”
梁坤接過去,手在抖。
協議最後那行手寫字,他的簽名和手印,在陽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周律師指着手寫條款念:“如超期使用,按市場租金三倍支付違約金。這一帶市場租金每月四千五,三個月一萬三千五,違約金三倍即四萬零五,合計五萬三千五百元。七日內支付並騰退房屋。”
梁坤的手垂下來,協議掉在地上。
崔蓮從臥室衝出來,一把搶過地上的紙:“你訛人!當時說的免費借!”
周律師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協議照片:“這是你老公的簽字和手印。公證處有備案,法院已受理。”
崔蓮盯着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轉頭看梁坤:“你籤這個幹甚麼?!”
梁坤嘴脣動了動:“我......我以爲她不會真要......”
“你以爲?”崔蓮的聲音拔高,“你以爲人家跟你開玩笑?!”
周律師收起手機:“七天,錢和房子,二選一。都不給就強制執行。”
他轉身下樓,皮鞋敲在樓梯上的聲音很脆。
我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
梁坤癱坐在門邊,崔蓮拿着協議複印件,手指在發抖。
客廳茶几上,擺着一張剛拆封的嬰兒牀。粉色的牀圍,還繫着蝴蝶結。
我轉身,跟着周律師下樓。
電梯門關上前,我聽到崔蓮的哭聲從十二樓傳下來。
5
傳票送到第三天,姑父打來電話。
“小羽,樓下見一面。”
我走出公司大廳,七大姑八大姨站成一排。姑父站在最前面,頭髮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一圈。
“五萬塊,你好意思要?”姑父開口就是質問。
我沒說話。
“都是一家人,你至於嗎?”二姑在旁邊幫腔,“小坤剛結婚,孩子還沒生,你就往死裏逼?”
我從包裏掏出協議複印件,舉起來:“簽字的時候怎麼沒想過?”
三姨湊過來看,看清手寫那行字,愣住了。
“這......這是小坤籤的?”
“簽名、手印、公證,一樣不少。”我把紙遞過去。
七大姑八大姨傳看那張紙,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
“當時怎麼不說有這條?”
“他自己籤的還能怪誰?”
姑父一把奪過協議,看了又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給梁坤打電話,開了免提:“你當時怎麼籤的?!”
電話裏梁坤支支吾吾:“我......我沒仔細看......”
“手寫條款你也沒看見?!”姑父吼出來,路過的行人都回頭看。
梁坤不說話了。
姑父掛斷電話,盯着我:“就算他有錯,你也不能要這麼多錢。”
“協議寫的市場價三倍。”我說,“法院認。”
“法院認?你就認?”姑父拍着胸口,“我是你長輩,我說話你得聽!”
我往電梯方向退了一步:“對不起,我只聽法律的。”
轉身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到姑父舉着手機衝梁坤發火,七大姑八大姨圍成一圈,沒人再看我這邊。
回到辦公室,助理小聲說:“秦總,樓下那些人還沒走。”
我看了眼窗外,姑父在人行道上來回踱步,打電話的手勢特別大。
“讓物業處理。”
十分鐘後,助理說保安請走他們了。
我打開電腦,郵件裏躺着三個催進度的通知。
手機震了一下。
姑父在家族羣發消息:“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見了,我盡力了。有些人讀了點書就不認親戚,我也沒辦法。”
羣裏安靜了兩分鐘。
然後有人開始附和。
“哎,現在的年輕人......”
“五萬塊啊,開口就要。”
我把羣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窗外,姑父扶着梁坤的肩膀往停車場走。梁坤低着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姑父在車前停下,指着他說了甚麼。
然後甩開手,一個人上了車。
梁坤站在原地,看着車開遠,掏出手機。
我的手機響了。
梁坤打來的。
我掛斷。
他又打。
我關機。
6
周律師發來消息,違約金到賬了。
“對方已支付,但拒不騰房,建議申請強制執行。”
我回復:“儘快。”
那天下午我在工地盯進度,項目經理接了個電話,臉色古怪地看我。
“秦總,有人找你。”
我走出工地大門,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靠在黑色轎車旁邊抽菸。
“秦女士?”他掐滅菸頭,笑得很客氣,“我姓謝,朋友都叫我老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