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伺候癱瘓婆婆五年,她把拆遷款全給了小叔子

我照顧半身不遂的婆婆五年,墊付醫藥費117萬,她康復手術期間,小叔子把三套房全過戶到自己名下。

過戶那天,我正在醫院交18萬手術費,婆婆在病房裏對小叔子媳婦說:“以後養老不用愁了。”

我辭職把婆婆送到小叔子家,起訴追討這117萬。

小叔子的房子被法院凍結,債主天天堵門,他老婆拿着離婚協議書出現在病房:“要房子還是要我,你自己選!”

婆婆在養老院摔得頭破血流,何文斌給我發消息:“媽在養老院摔了,你真的不管嗎?”我刪掉消息,關閉手機。

1

藥碗在手裏顫。

我站在病房門口,田美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媽你放心,老家三套房都過戶到浩銘名下了,以後養老不用愁。”

婆婆笑了,那種鬆了口氣的笑。

我推門進去。

田美娟的話卡在喉嚨裏。婆婆轉頭看窗外,脖子扭得飛快。

“媽,該吃藥了。”我把藥碗放在牀頭櫃上。

婆婆盯着那碗藥,不接。

我問田美娟:“甚麼時候過戶的?”

“上、上個月。”她眼神飄。

上個月。我腦子嗡一聲。上個月婆婆做膽囊手術,我剛從銀行轉了十八萬到醫院賬戶。手術那天我在ICU門口站了一夜,何文斌都沒來,說公司有應酬。

婆婆現在敢看我了:“阿青啊,媽這不是怕浩銘被人追債嘛,房子放他名下安全些。”

我點頭:“嗯。”

田美娟鬆了口氣:“大嫂你最明事理了,浩銘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

“媽,藥。”我打斷她。

婆婆接過碗,手穩得很。一口氣喝完,連渣都沒剩。

我收拾藥碗出門。走廊裏有護工推着輪椅經過,輪子軋在地面上,吱呀吱呀響。我靠着牆站了會兒,掏出手機翻通話記錄。上個月17號,我給何文斌打了十三通電話,他一個沒接。那天婆婆進手術室,我簽字的時候手抖得握不住筆。

18號凌晨三點,婆婆出ICU,我一個人辦的轉院手續。

25號,房產過戶。

民政局的章,和醫院的章,前後差了八天。

晚上何文斌回家,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怎麼不喫飯?”他放下公文包。

“你知道你媽把房子過戶給浩銘了?”

他頓了頓:“媽跟我說了,浩銘那邊確實......”

“上個月過戶的。”

“對,媽說那時候......”

“我那時候剛給她交了十八萬手術費。”

客廳裏只剩空調外機的聲音。

何文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喝得很慢:“阿青,你別多想,媽這是爲了保住房子,不是......”

“我去拿個東西。”

我進書房,打開櫃子最下面那層。五年的醫療票據,按時間順序訂好,一共三個文件袋。我全部抱出來倒在茶几上。

何文斌盯着那堆紙。

我拿起手機,一張一張拍照,上傳到計算器。

他說:“你幹甚麼?”

我沒理他。

第一年,婆婆腦梗住院,22萬。第二年,肺部感染兩次,18萬。第三年,摔斷股骨,前後花了31萬。第四年,心臟支架,26萬。第五年,膽囊手術加康復,20萬。

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來:117萬。

我把手機舉到何文斌面前。

他臉白了:“這、這些年是花了不少,但媽也不是故意......”

“你媽住在誰家?”

“咱們家。”

“誰照顧她翻身餵飯?”

“你。”

“誰半夜起來給她換尿布?”

“......你。”

“醫藥費誰出的?”

何文斌不說話了。

次臥傳來婆婆的鼾聲,很均勻,睡得香。

我盯着那堆發票,最上面那張是三個月前的,住院收費專用章鮮紅,金額那欄寫着:180000。

何文斌蹲下來,想收拾票據:“阿青,我知道你這些年辛苦,但咱們是一家人......”

“你弟弟也是一家人?”

他手停住。

“你媽也是一家人?”

“那當然......”

“一家人爲甚麼要把房子全過戶給浩銘?”我站起來,“爲甚麼過戶的時候,我正在給你媽交手術費?”

何文斌也站起來,他比我高半個頭,但這會兒不敢看我眼睛:“媽可能沒想那麼多,她就是心疼小兒子......”

“那誰心疼我?”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

何文斌張了張嘴,沒聲。

我彎腰撿起那張18萬的票據,對着燈光看。收費時間:凌晨2:47。那天我從手術室門口跑到住院部交費處,穿着拖鞋,外面套了件何文斌的外套。交費的小姑娘問我:“家屬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說:“其他人在路上。”

其實沒有其他人。

何文斌那晚的應酬,我後來知道了,是陪客戶唱K。他朋友圈發了九宮格,舉着話筒笑得開心。發佈時間:凌晨1:23。

我把票據放回茶几上,一張一張碼整齊。

“明天我要去趟公司。”

“幹甚麼?”何文斌問。

“辭職。”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我說,我要辭職。”

“你瘋了?!”他聲音拔高,“你現在辭職,咱們喫甚麼?房貸怎麼辦?”

“你可以還房貸。”

“我工資根本不夠!還有媽的醫藥費......”

“對,還有你媽的醫藥費。”我看着他,“以後你來出。”

何文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次臥的鼾聲停了。過了幾秒,又響起來,比剛纔更沉。

2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主管正在開晨會。

我敲門,把辭職信放在他桌上。

主管愣了:“小蘇,出甚麼事了?”

“家裏有事,幹不了了。”

“你業績一直很好,有甚麼困難可以說,公司能幫......”

“謝謝王哥,我想清楚了。”

晨會開不下去了,其他同事面面相覷。主管讓他們先出去,辦公室裏只剩我們兩個。

“真不考慮了?”他翻開辭職信,“這工作你幹了五年。”

五年。我這五年照顧婆婆也是五年。

“不考慮了。”

主管嘆了口氣,在辭職信上簽字:“按流程要一個月交接期,但你這情況......算了,這周就走吧。”

我辦完離職手續,已經下午三點。工卡還在公司,手機、電腦、文件全部交接清楚。我站在公司樓下,看着那塊大招牌,突然不知道該去哪。

手機響了,何文斌。

“你真去辭職了?!”

“嗯。”

“蘇婉青你到底要幹甚麼?!”他在電話裏喊,“你現在不上班,咱們喝西北風?”

“你不是有工資嗎?”

“我那點工資夠甚麼!還有媽......”

“你媽以後浩銘照顧。”

我掛了電話。

回到家,婆婆坐在輪椅上,何文斌站在她旁邊。茶几上擺着切好的水果,婆婆一口沒動。

我換鞋,進臥室拉出行李箱。

“阿青!”婆婆喊我,“你這是要幹甚麼?”

我打開衣櫃,把婆婆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

“阿青你說話!”婆婆聲音抖了。

我又進衛生間,收拾婆婆的藥品、血壓計、血糖儀,還有那些進口針劑。

何文斌攔在衛生間門口:“你別發瘋行不行!”

我繞過他,把藥箱放進行李箱。

婆婆哭起來了:“我在這住了五年,你說趕就趕?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媽,你有三個兒子。”

“老大在國外,老三......”

“老三就是浩銘。”我打斷她,“你把房子給了他,以後你跟他過。”

“浩銘那邊房子小,我輪椅都進不去!”

“那是他的問題。”

我拉上行李箱拉鍊,拿出手機給何浩銘打電話。

響了七聲才接:“大嫂?”

“浩銘,媽明天我送你那邊,你準備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大嫂你開玩笑吧?我這出租屋......”

“我不管你甚麼屋,反正媽以後你照顧。”

“不是,我現在......”

“你現在有三套房,對吧?”

何浩銘不說話了。

“明天上午十點,我把媽送過去。地址發我。”

我掛了電話。

婆婆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何文斌蹲在她旁邊,一個勁兒說:“媽你別急,我來處理。”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你夠了沒有?!”

“我挺夠的。”我看着他,“這五年,夠了。”

“你就因爲房子的事記恨?那房子是媽的,她想給誰......”

“那照顧也是她兒子的,她想找誰。”

何文斌被噎住。

我走到婆婆面前,把輪椅推到她常坐的那個位置,窗邊,陽光正好:“媽,這五年我照顧你,沒功勞也有苦勞。但我現在不想照顧了。”

婆婆瞪着我,眼淚掛在臉上。

“你想要房子保住,就得有人照顧你。浩銘拿了房子,就該他盡義務。”

“他、他不會照顧人!”

“我五年前也不會。”我轉身進廚房,把婆婆的專用碗筷、保溫飯盒全部裝進袋子裏。

何文斌跟進來:“你冷靜點行不行!”

“我很冷靜。”我把袋子繫好,“你要是不冷靜,可以跟你弟弟一起照顧你媽。”

“你......”

“我現在沒工作了,時間很多,正好可以整理這五年的賬單。”我看着他,“一百一十七萬,我準備找律師問問,能不能要回來。”

何文斌臉色變了。

我提着袋子出廚房,婆婆還在哭,眼淚把她的棉襖領子都溼透了。

我在手機上訂了輛無障礙出租車,明天上午九點半。

那天晚上,何文斌一夜沒睡,坐在客廳沙發上抽菸。菸灰缸裏堆滿菸頭,天亮的時候他進臥室,站在牀邊看我。

我閉着眼,但沒睡着。

他說:“你真要這麼絕?”

我睜開眼:“你媽過戶房子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絕不絕?”

3

無障礙出租車九點半準時到。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幫我把輪椅抬下樓。婆婆全程不配合,身體繃得筆直,司機費了好大勁才把她固定好。

何文斌跟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下手。

車開到城中村,路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停在巷子口。何浩銘的出租屋在六樓,沒電梯。

司機看了看樓梯,又看看輪椅:“姑娘,這得抬上去。”

“麻煩師傅了,我加錢。”

司機點頭,我們一前一後抬輪椅。婆婆不輕,一百三十多斤,加上輪椅,兩個人抬到三樓就開始喘。

何文斌在後面跟着,臉色鐵青。

六樓走廊裏堆着雜物,一輛破舊的電動車橫在門口。我敲門。

田美娟開門,看到婆婆,臉色瞬間白了:“大嫂,這是......”

“浩銘呢?”

“他、他出去了。”

“那你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我把輪椅推進屋。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客廳放了張摺疊牀,廚房的門開着,能看見竈臺上堆着沒洗的碗。

田美娟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大嫂,你這是......”

“媽以後住這邊。”我把婆婆的行李箱放在牆角,“這是她的藥,每天早晚各一次,劑量我寫在單子上了。”

我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清單,上面列着婆婆所有的藥品名稱、用量、注意事項,還有主治醫生的電話。

“這是護理要點,每兩小時翻身一次,防止褥瘡。餵飯要慢,她有吞嚥障礙。大小便要及時清理,尿不溼在箱子裏,夠用一個月。”

田美娟接過單子,手抖得紙都拿不穩。

我又掏出一張紙:“這是醫院的聯繫方式,她要是有突發情況,直接打這個電話叫救護車。”

田美娟看着那兩張紙,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婆婆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阿青,你就這麼狠心?”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媽,浩銘拿了三套房,照顧你是應該的。”

“他、他不會照顧人!”

“那就學。”我站起來,“我五年前也不會。”

何文斌這時候才進屋,他看了看四周,臉色更難看了:“這怎麼住人?”

“住不住得了,問浩銘。”我把清單遞給田美娟,“麻煩嫂子了。”

田美娟拿着紙,眼淚掉下來:“大嫂,我們真的......”

“房子過戶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真的?”

她不說話了。

我轉身下樓,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何文斌追出來,在樓梯口拉住我:“你就不能再想想?”

“我想了五年了。”我甩開他的手。

下樓的時候,能聽見婆婆的哭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盪。

司機發動車,我坐在後座,看着窗外。城中村的巷子裏到處晾着衣服,電線杆上貼滿小廣告。

手機響了,何浩銘。

“大嫂,你這是幹甚麼?!”他聲音很急,“我這邊真住不下!”

“那是你的事。”

“我媽身體不好,萬一出事......”

“所以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我不會照顧人啊!”

“清單我給美娟了,照着做。”

“大嫂!”他喊起來,“你這是要逼死我們!”

我掛了電話。

車開到小區門口,我下車,給司機轉了賬,加了一百塊辛苦費。

司機說:“姑娘,你家這事......”

“謝謝師傅。”我打斷他。

我不想聽安慰,也不想聽勸。

回到家,屋子裏空蕩蕩的,婆婆住的次臥門開着,牀上還鋪着她的牀單。我站在門口看了會兒,關上門。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何文斌。

“蘇婉青,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累了。”

“那你就這麼不管了?媽怎麼辦?”

“浩銘辦。”

“他辦不了!”

“那就一起辦不了。”我說,“你媽把房子給他的時候,沒想過他辦不辦得了吧?”

何文斌不說話了。

我又說:“還有,你最好讓浩銘做好準備,我準備起訴要回那一百一十七萬。”

“你瘋了?!那是給媽治病的錢!”

“對,是我給你媽治病墊的錢。”我聲音很平靜,“現在我要要回來。”

何文斌在電話那頭呼吸粗重:“你、你真要鬧到法院?”

“嗯。”

“你就不怕別人說你不孝?”

我笑了:“你媽把房子過戶給小兒子的時候,怕不怕別人說她偏心?”

何文斌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那堆醫療票據。一百一十七萬,五年時間,平均每年二十三萬多。

我拿起最上面那張,18萬的住院收據,手指摩挲着那個鮮紅的章。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蘇婉青女士嗎?”

“我是。”

“我這邊是法律諮詢,看到您在網上留言......”

我留言是昨天晚上的事,問代墊醫療費能不能追償。

“可以面談嗎?”我問。

“當然,明天上午方便嗎?”

“方便。”

掛了電話,我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

次臥的門關着,裏面沒有婆婆的鼾聲,也沒有呼叫鈴的聲音。

這五年來,我第一次覺得這麼安靜。

4

律師事務所在寫字樓二十層,接待我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律師,姓陳。

我把三袋醫療票據全部放在她桌上。

陳律師戴上眼鏡,一張張翻看,神色越來越凝重。

“蘇女士,這些都是您個人支付的?”

“對,我和我丈夫的工資卡,轉賬記錄都在。”

她翻到那張18萬的收據,看了看日期,又翻開我準備的另一份材料——房產過戶時間證明。

“房產過戶和您支付手術費,時間重疊。”

“對。”

陳律師摘下眼鏡:“這個案子能打。”

我鬆了口氣。

“代墊費用可以起訴追償,尤其您這種情況,婆婆實際由您贍養,其他子女應當分擔。”她翻開筆記本,“我需要一些補充材料,證明老人長期居住在您家。”

“物業有出入登記,醫院病歷上的地址也是我家,快遞簽收單我也留着。”

“很好。”陳律師記錄下來,“還有,老人的其他子女情況,您瞭解嗎?”

“大伯在國外,常年不回來。小叔子何浩銘,在本地,前幾天剛接走婆婆。”

“接走了?”

“我辭職了,沒法照顧,讓他小兒子接手。”

陳律師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明智的選擇。”

她繼續翻看票據:“這些進口藥很貴,每月光藥費就要......”

“兩萬左右。”

“您這五年,平均每年支出二十三萬多。”陳律師合上文件夾,“蘇女士,您有心理準備嗎?這種官司,對方很可能會打親情牌。”

“我有準備。”

“還有,訴訟期間,老人如果出現任何健康問題,對方會把責任推到您身上。”

“她現在在小叔子家,出事跟我沒關係。”

陳律師看着我,幾秒後說:“那我們開始準備起訴材料。”

簽完委託協議,已經中午了。我走出律師事務所,手機響了,是田美娟。

“大嫂!媽出事了!”

我心一緊:“怎麼了?”

“她、她不喫飯!怎麼喂都不張嘴!”

我鬆了口氣:“餓一頓不會死,她想吃了自然會喫。”

“可是她已經一天沒吃了!還一直哭,說要回你家!”

“那是她的事,你們照顧好就行。”

“大嫂!”田美娟聲音都哽咽了,“我們真的不會照顧人,你就......”

“清單我給你了,照着做。”

“可是媽不配合啊!她把藥都打掉了,還把飯碗摔了!”

“那就等她餓了再喂。”

“大嫂......”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大嫂你就真的這麼狠心?!”田美娟終於忍不住,“媽養大你老公,你這麼對她?”

“她養大她兒子,是她兒子該孝順,不是兒媳婦。”我說,“房子給了浩銘,照顧也該浩銘,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田美娟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當初你跟婆婆說房子過戶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的感受?現在讓你們照顧,怎麼就狠心了?”

“我、我那時候不知道......”

“不知道我墊了一百一十七萬?”

田美娟徹底不說話了。

我掛了電話,手機又響,這次是何浩銘。

“大嫂,你給律師打電話了?”

“對。”

“你、你真要告我?!”

“嗯。”

“一百一十七萬!我哪來這麼多錢!”

“那是你的問題。”

“大嫂!”他喊起來,“你這是要我死啊!”

“你媽把房子給你的時候,問過我死不死嗎?”

何浩銘不說話了。

我說:“訴狀已經遞交了,等法院通知吧。”

“大嫂,求你了,這事能不能商量......”

“不能。”我掛了電話。

下午,我去了趟物業,開了五年的出入登記證明。保安看到我,還問:“蘇姐,你婆婆呢?好久沒看見她了。”

“搬走了。”

“搬哪去了?”

“她小兒子那邊。”

保安哦了一聲,給我蓋了章。

我又去醫院,找婆婆的主治醫生開證明,證明她這五年的主要照護人是我。醫生看到我,還挺意外:“蘇女士,好久不見,老人最近怎麼樣?”

“她搬到兒子家了。”

“哦,那也好,讓兒子儘儘孝。”醫生簽字的時候說,“你這些年也不容易。”

我接過證明,沒說話。

晚上回到家,屋子裏還是空蕩蕩的。我打開次臥的門,裏面已經沒有婆婆的氣味了,只剩下空空的牀和輪椅印在地板上的痕跡。

手機響了,何文斌。

“法院傳票送到浩銘那了。”

“嗯。”

“一百一十七萬,你真要他還?”

“對。”

“蘇婉青!”他聲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毀了這個家!”

“這個家,早就毀了。”我說,“你媽把房子全給浩銘的時候,就已經毀了。”

何文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看着對面牆上的全家福。

那是三年前拍的,婆婆坐在輪椅上,我站在她身後,何文斌站在旁邊,何浩銘和田美娟站在另一邊。

所有人都在笑。

我走過去,把照片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律師。

“蘇女士,對方收到傳票了,法院已經立案。”

“好的。”

“接下來可能會有調解,您的態度是?”

“不接受調解,直接開庭。”

“明白了。”陳律師說,“那我們準備應訴材料,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繫。”

掛了電話,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這五年來,我第一次覺得,我的人生終於回到我自己手裏了。

5

傳票送到的第三天,何浩銘的債主找上門了。

陳律師打電話告訴我:“對方申請了財產保全,三套房全部凍結。”

“甚麼意思?”

“就是房子不能賣、不能抵押,只能等法院判決。”陳律師說,“這對我們有利,證明對方確實有轉移財產的嫌疑。”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城中村那邊,何浩銘應該已經收到凍結通知了。

果然,不到半小時,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大嫂!房子被凍結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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