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親第一天,他們發現卡里的錢沒了

我月薪兩萬養活全家六口人,婆婆嫌我“就這點出息”,轉頭刷我的副卡給小叔子買三萬塊電腦。

加班到深夜回家,餐桌上只剩冷饅頭,我那份扣在洗碗池裏,婆婆敷着面膜頭都不抬。

丈夫把女兒的學費催繳單甩我臉上,小叔子炫耀新電腦:“嫂子有錢怕甚麼。”

查消費記錄才發現,三年時間,他們用我的副卡花了二十三萬。

我去銀行掛失所有副卡那天,婆婆正約我陪她去商場大促銷:“今天全要了,刷你的卡。”

1

銀行卡掛失申請表,我已經填了三個月。

今天終於簽上名字。

“何女士,五張副卡全部掛失,確定嗎?”

櫃員看着我的表情,像在看一個瘋子。

“確定。”

我推過去的時候,手沒抖。

系統提示音響起,她低頭敲鍵盤。我盯着屏幕上跳動的進度條,二十三萬的消費記錄在我腦子裏一筆筆閃過——田慧珍VIP專櫃八千六,寧志豪電子城三萬,林女士珠寶店一萬二。

最後那個名字,我盯了三秒。

“已辦理完畢,新密碼請當場設置。”

我輸入六位數,是我離開家的日期。

“還需要其他業務嗎?”

“把消費提醒全部關閉。”

她愣了下,照做了。

出銀行大門的時候,手機震了十幾下。家族羣裏,婆婆發了條語音:“明天陪我去商場,有大促銷。”

我回復:“好。”

然後退出羣聊,刪除。

回到公司已經下午三點,HR敲門進來:“何經理,您的離職手續......”

“下週一辦,先請年假。”

她走後,我打開抽屜最底層的文件袋。銀行擔保合同複印件,筆跡鑑定申請,還有一份離婚協議草稿。

手機又震了。

寧志遠:“這月錢怎麼還沒打?”

我看着這條消息,想起昨晚回家的場景。

餐桌上只剩冷饅頭和鹹菜,我那份被扔在洗碗池裏,上面扣着用過的碗。婆婆坐在沙發上敷面膜,電視開着,她頭都沒抬:“加班加成這樣,要錢有甚麼用。”

女兒的學費催繳單,被寧志遠甩在我臉上。

“學校催三次了,你到底甚麼時候交?”

我當時彎腰撿起來,看見金額那欄:八千。

旁邊茶几上,小叔子新買的筆記本電腦還開着機,屏幕亮得刺眼。三萬塊,婆婆刷我副卡買的,她在家族羣裏發了九宮格炫耀,配文:“給小豪買的開業裝備,創業要有排場。”

我在羣裏回了句:“這月預算超了。”

婆婆秒回語音,音量大得整個客廳都聽得見:“你那點死工資,也好意思叫錢?小豪創業是大事,你個打工的懂甚麼!”

然後我就被踢出羣了。

現在坐在辦公室裏,我把手機消息界面往上翻。

寧志遠的聊天記錄,最近三個月,除了要錢就是質問。

婆婆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兒媳月薪五萬,孝順懂事。

配圖是我去年的工資條,她P掉了真實數字。

點贊三十二個,評論全是“好福氣”“羨慕”。

我截了圖,存進文件袋。

手機震動還在繼續。

寧志遠:“說話!裝死?”

我關掉屏幕,拿起桌上的便籤紙。

第一項:副卡已掛失。

第二項:週一辦離職。

第三項:讓子彈飛一會兒。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的辦公室在十八樓,俯瞰下去,車流像血管裏的紅細胞。

我突然想起婆婆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三年前,寧志遠求我拿工資卡給小叔子還網貸,我不肯,婆婆當着全家人的面說:“何蘇啊,你嫁進寧家,就是寧家的人。你那點錢,還不是我們家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當時信了。

所以這三年,工資卡交出去,副卡發下去,年終獎還沒焐熱就變成了婆婆衣櫃裏的貂皮大衣。

手機又亮了。

婆婆:“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VIP專櫃等我。”

我盯着這條消息,笑了。

明天。

好。

2

ATM機吐出來的回執單上,主卡餘額:127。

我摺好,塞進錢包最裏層。

銀行客戶經理追出來,遞給我一份文件:“何女士,您名下有筆擔保貸款,已經逾期三期了。”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貸款人:寧志豪。

擔保人:何蘇。

金額:八十萬。

“我沒簽過這個。”

經理愣住:“但合同上有您的簽名......”

“拿出來。”

她轉身去櫃檯翻檔案,我站在大廳裏等。旁邊的客戶在辦業務,保安在門口打哈欠,一切正常得可笑。

五分鐘後,合同擺在我面前。

簽名欄那三個字,一眼就看出來了。

鉤太長,捺太短,完全不是我的筆跡。

“調監控。”

經理爲難:“這個需要流程......”

“現在就調。”

我的聲音不大,但她聽出來了甚麼,點頭去了後臺。

十分鐘後,監控畫面定格在簽字那一幕。

鏡頭裏的人,是寧志豪。

他戴着鴨舌帽,低頭模仿我的簽名,旁邊的信貸員在玩手機,根本沒看。

我拍下屏幕。

“出一份書面說明,證明簽字人不是本人。”

經理猶豫了兩秒,照做了。

走出銀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婆婆:“到哪了?我在專櫃等你呢。”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十五。

回覆:“路上堵車,再等等。”

然後拐進旁邊的咖啡館,點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機一直震。

婆婆發了三條語音,我沒點開。

寧志遠打來電話,我掛斷。

小叔子在家族羣裏@我,羣已經退了,消息進不來。

我慢慢喝完咖啡,看着窗外的人潮。

有個女人推着嬰兒車經過,孩子在哭,她蹲下來哄,臉上全是疲憊。

我想起女兒。

八歲,正在上小學二年級。學費催繳單被寧志遠扔在我臉上那天,她躲在房間裏,門縫裏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

我去敲門,她不開。

隔着門板,她小聲問:“媽媽,我們家是不是很窮?”

我說不是。

她說:“那爲甚麼爸爸說,你連八千塊都拿不出來?”

我沒回答。

因爲我拿得出,只是不想再拿了。

手機震動停了。

隔了五分鐘,又開始震。

這次是商場客服的官方號碼。

我接起來。

“何女士,您的VIP會員積分即將到期,需要儘快使用......”

“幫我查一下,田慧珍女士的歷史欠款。”

對面停頓了幾秒:“您是?”

“我是她的擔保人,有權查詢。”

又是一陣鍵盤聲。

“田女士累計賒賬......十二萬三千元,最早一筆是兩年前的。”

我記下數字,掛了電話。

十二萬。

婆婆在朋友圈曬的那些名牌包,原來都是賒來的。

手機又震了。

寧志遠:“你到底在哪?媽在商場等你等了一個小時!”

我看着這條消息,一個字一個字敲回去:

“我今天不去了。”

發送。

三秒後,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他連打五個,我全掛了。

最後一個掛掉的時候,咖啡館的電視正在播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很平靜:“近期多起身份盜用案件......”

我盯着屏幕,想起剛纔那份監控截圖。

寧志豪的鴨舌帽,信貸員的手機屏幕,還有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手機震動還在繼續。

婆婆發了條消息,全是感嘆號:

“你甚麼意思?!讓我在這丟人?!”

我關掉屏幕,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裏面現在多了三樣東西。

銀行書面說明,監控截圖,商場欠款記錄。

夠了。

3

商場VIP專櫃的導購,聲音甜得發膩。

“田女士,這條新款圍巾特別適合您,顯氣質。”

我站在咖啡館窗外,透過玻璃幕牆,正好看見二樓奢侈品區。

婆婆站在鏡子前,脖子上搭着那條圍巾,周圍圍了四五個貴婦。

她笑得合不攏嘴。

手機又震了。

婆婆:“你再不來,我就自己刷了啊!”

我回復:“刷吧。”

發完這兩個字,我轉身走了。

身後的商場廣播正在播報:“尊貴的VIP會員,今日全場......”

我沒聽完。

回到出租屋已經傍晚。

房東發來消息:“何女士,下月房租記得提前轉。”

我回了個“好”。

然後打開電腦,登錄網銀。

主卡餘額:127。

五張副卡狀態:已掛失。

歷史消費記錄,我往下拉了十幾頁。

最密集的商戶名稱,是“雅緻珠寶”。

消費人:林女士。

金額累計:六十萬。

我截圖,存檔。

手機震動停了半小時,現在又開始了。

婆婆發了條語音,我點開。

背景音很嘈雜,她的聲音在發抖:“何蘇,卡怎麼刷不了?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沒回。

三十秒後,寧志遠的電話進來。

我接了。

“你幹了甚麼?!”

他的聲音像在吼。

“把卡掛失了。”

“你瘋了?!媽在商場,一羣人看着,你讓她怎麼下臺?!”

我平靜地說:“那不關我事。”

他那邊沉默了兩秒,突然換了語氣:“蘇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咱有話好好說......”

“我沒心情跟你說話。”

掛了。

手機立刻又震。

婆婆:“你把我害死了!一羣人看着我,卡刷不出來,你知道我多丟人嗎?!”

我回復:“那你就別刷了。”

她秒回:“你甚麼意思?!我是你婆婆!”

我盯着這句話,敲字:

“我知道。所以我養了你三年。”

發送。

她沒再回。

但寧志遠的電話又進來了。

我關機。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出租屋只有八平米,一張牀,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我租這裏三個月了,寧志遠不知道。

他以爲我每天加班,其實我只是不想回那個家。

桌上放着女兒的照片,是去年春遊拍的,她笑得很開心。

我盯着那張照片,突然很想哭。

但沒哭出來。

手機開機後,消息炸了。

家族羣——已退出,進不來。

寧志遠——十八個未接來電。

婆婆——三十二條消息,全是罵人的。

小叔子——“嫂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新電腦還沒付尾款呢。”

我一條都沒回。

只是打開備忘錄,新建一條:

“明天,去民政局。”

4

收銀臺的POS機,連續響了三聲。

“卡片無效。”

婆婆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

我坐在咖啡館裏,看着手機上同步推送的商場監控直播——閨蜜在商場做管理層,給我開了個臨時權限。

屏幕裏,婆婆抓着收銀員的手:“不可能!你再刷一次!”

收銀員很爲難,又刷了兩張副卡。

屏幕上,紅色的“賬戶已凍結”晃得刺眼。

周圍的貴婦開始往後退。

有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婆婆。

導購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小聲說:“田女士,要不您先用現金......”

“我沒帶現金!”

婆婆的聲音拔高了,整個奢侈品區都聽得見。

商場經理從辦公室出來了,西裝筆挺,臉上掛着職業假笑。

“田女士,您稍等,我查一下系統。”

他低頭操作平板,手指滑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然後抬起頭,笑容沒了。

“田女士,您的賬戶顯示......歷史賒賬十二萬三千元,已超信用額度,系統自動凍結了。”

周圍瞬間安靜。

那些貴婦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鄙夷。

有人小聲說:“原來一直在賒賬......”

“我就說嘛,她哪來那麼多錢......”

婆婆的嘴脣在抖。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監控裏沒聲音,但我知道她在打給誰。

我的手機震了。

寧志遠:“接電話!媽出事了!”

我掛掉,繼續看直播。

婆婆又打了三個電話,應該是那些貴婦姐妹。

但她們都在現場,沒人接。

收銀臺後面,導購開始把購物車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回櫃檯。

每拿一件,周圍就響起一陣快門聲。

婆婆癱坐在椅子上,臉埋進手裏。

商場保安走過來了。

“女士,請結清款項,或者離開。”

婆婆抬起頭,眼睛紅了。

她站起來,抓起包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特別響。

圍觀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

她衝進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手機又震了。

寧志遠:“你在哪?!公司說你請年假了?!”

我回復:“對,我出去散心了。”

他秒回:“散甚麼心?!家裏出這麼大事,你還有心情玩?!”

我盯着這句話,笑了。

敲字:“甚麼事?”

“媽的卡刷不了!你到底幹了甚麼?!”

“我把副卡掛失了。”

他那邊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一個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何蘇,你瘋了?!”

“沒瘋,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媽今天多丟人?!那麼多人看着,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那是她的事。”

“你......”

他的聲音卡住了,像被噎着一樣。

我繼續說:“對了,我今天去銀行了。”

“銀行?你去銀行幹甚麼?”

“查了個東西。”

我頓了頓,看着文件袋裏的那份監控截圖。

“你弟弟,用我的身份證,擔保了八十萬貸款。”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你知道嗎?”

他沒回答。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然後打開通訊錄,翻到律師的號碼。

“李律師,離婚協議可以準備了。”

“好的何女士,明天我把文件送過去。”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咖啡館的音響在放輕音樂,旁邊桌的情侶在笑,窗外的商場燈火通明。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我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

家族羣——已退出。

寧志遠——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婆婆——五十六條消息。

小叔子——“嫂子,銀行給我打電話了,說要起訴我,怎麼回事?”

我看着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往下滑。

最後停在寧志遠發來的那句話:

“你想怎麼樣?”

我盯着屏幕,敲了兩個字:

“離婚。”

發送。

然後關機。

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續杯,我說不用了。

結賬的時候,她看了眼我的手機屏幕——黑的。

“手機沒電了嗎?”

“沒有。”

我笑了笑:“只是不想再接電話了。”

走出咖啡館,街上的風有點涼。

我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

身後的商場還亮着燈,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滾動播放VIP會員日的廣告。

我沒回頭。

5

律師的快遞,三天後到了寧家門口。

我知道,是因爲寧志遠給我發了張照片——特快專遞的封面上,印着“北京市**律師事務所”。

他配文:“這就是你的答案?”

我回復:“對。”

然後繼續關機。

手機開機是爲了接女兒學校的電話,班主任說她這周都心不在焉,問我家裏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我說沒有,只是大人之間的事,跟孩子無關。

掛了電話,閨蜜發來消息:“你婆婆今天又去商場了。”

配了張照片。

婆婆站在VIP專櫃門口,跟導購在爭執甚麼,臉漲得通紅。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導購手裏的平板——屏幕上顯示的是會員降級通知。

閨蜜:“她想用老會員身份賒賬,被拒了。現場鬧了半小時,最後保安請她離開的。”

我:“嗯。”

她:“你真不管?”

我盯着這句話,想了很久。

敲字:“她自己的選擇,我管不了。”

發送後,又補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再買單了。”

閨蜜秒回了個擁抱的表情。

然後發來一條新消息:“對了,你老公今天來商場找林雅了。”

我手指頓了下。

“甚麼情況?”

“林雅在珠寶櫃檯上班,你老公去求她借錢,被當場拒絕。”

她發了段錄音過來。

我點開。

寧志遠的聲音:“雅雅,你先借我五萬,我真的週轉不開......”

林雅笑了,那種特別刺耳的笑:“寧哥,你現在還有錢請我喫飯嗎?”

“我......”

“三年了,你哪次不是刷你老婆的卡?現在卡沒了,你還來找我?”

周圍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寧志遠壓低嗓門:“你小聲點......”

“小聲甚麼?怕人聽見?你送我那些東西,哪個不是你老婆的錢買的?”

錄音到這裏斷了。

閨蜜:“後面商場保安過來了,把你老公請出去了。林雅還跟同事說,他三年沒用自己工資請過她喫一頓飯。”

我盯着聊天框,突然覺得挺可笑的。

六十萬。

寧志遠用我的錢,養了三年的情人。

現在錢斷了,情人也散了。

手機又震了。

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很粗:“找寧志遠。”

“你打錯了。”

“沒錯,他手機關機,這是他留的備用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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