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一根筋,奶奶告訴我,男人說話要算話,不算話的男人要幫他體面。
我聽話照做,一直履行奶奶的話。
婚後,老公爲了白月光,要把我一個眼角膜捐給她。
我乖巧同意,但他必須發誓。
第一次,他說:“如果我負你,就讓我斷子絕孫。”
我點頭,當晚趁他睡着,物理切斷了他的輸精管。
第二次,他說:“如果我騙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我微笑,在他的剎車片上動了手腳,但他命大沒死。
第三次,他抱着復明的白月光,不耐煩地敷衍:“行行行,如果我不愛你,就被天打雷劈!”
我看了看天氣預報,嗯,今晚特大雷暴。
1
顧晨發完誓,臉上寫滿不耐煩。
他轉身,小心翼翼地扶着病牀上的蘇雨柔躺下。
“柔柔,你別當真,我就是哄哄她,免得她鬧起來耽誤你恢復。”
蘇雨柔眼角含淚,剛復明的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勾人。
“晨哥,姐姐會不會生氣呀?要不......我還是把眼角膜還給她吧,我不想你發這麼毒的誓,聽着害怕...”
顧晨心疼壞了,連忙把她摟進懷裏。
“胡說甚麼呢!那是她自願捐的,再說了,她還有一隻眼睛,不耽誤生活。”
“至於誓言,男人發誓不就跟放屁一樣,誰信啊。”
顧晨說着,一轉頭,卻對上了我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種笑,他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他發誓斷子絕孫時,當晚他的下體就涼颼颼的。
第二次是他發誓不得好死時,剎車失靈衝下綠化帶。
如果不是那棵樹長得結實,他早成了肉泥。
這兩次巧合,已經在他心裏種下了深深的恐懼。
這次天打雷劈,他想想就頭皮發麻...
“你笑甚麼?”
顧晨聲音發虛,收回抱着蘇雨柔的手。
我沒說話,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屏幕上赫然是紅色的暴雨預警。
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的黃字:【今晚本市將迎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雷暴,伴有強雷電,請市民減少外出,注意防雷。】
我收起手機,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公,看來老天爺都聽到了你的真心話,特意趕來爲你助興呢。”
顧晨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流。
但身後是蘇雨柔,爲了面子,他強撐着站直身體,對我怒目而視。
“你......你別搞封建迷信!天氣預報那是概率問題!”
“再說了,這裏是醫院,有避雷針!你別想拿這些嚇唬我們!”
我點點頭,十分溫順:“是啊,有避雷針。不過老公,避雷針這東西,也是需要定期維護的,萬一哪根線鬆了,或者接地不良......”
我故意頓了頓,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那就不好說了。”
顧晨哆嗦了一下,不小心碰到旁邊水杯,水濺了一褲襠。
看起來就像尿了一樣。
蘇雨柔看着顧晨這副慫樣,眼裏閃過嫌棄,但很快又換上了楚楚可憐模樣。
“晨哥,你別聽姐姐嚇唬你。現在都甚麼年代了,哪有甚麼誓言應驗的事兒啊。”
“姐姐就是嫉妒我們感情好,故意拿天氣預報噁心人呢。”
顧晨根本沒空理她。
他現在的腦子裏估計全是焦黑的屍體畫面。
“我不走了!”
顧晨突然大喊一聲,一屁股坐在陪護椅上,死死抓住扶手。
“今晚我就在醫院陪柔柔,哪也不去!林巧雲,你也別想走,就在這待着!”
他是怕我離開他的視線去搞破壞。
畢竟我是個機械修復師,在他眼裏,只要給我一把螺絲刀,我能把地球拆了。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啊,正好我帶了點手工活,打發時間。”
我從包裏掏出一卷紫紅色的銅線,還有一把絕緣鉗。
顧晨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拿銅線幹甚麼?!”
銅線,那是導電的極品材料。
我慢條斯理地剪斷一截,開始編織,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沒甚麼,編個中國結,給你們祈福。”
2
顧晨當然不信。
他覺得我在編引雷針。
他猛地站起來,衝進病房自帶的衛生間。
隔着門板,我都能聽到他在裏面瘋狂按手機屏幕的聲音。
大概是在搜“室內會被雷劈嗎”、“如何自制避雷衣”、“老婆懂機械該怎麼防範”。
蘇雨柔躺在牀上,看着我手裏的銅線,終於忍不住嘲諷:
“姐姐,你真是魔怔了,拿幾根破銅爛鐵就能嚇住晨哥?也就是晨哥心軟,換個男人早把你趕出去了。”
我頭都沒抬,手指靈活地翻飛:“妹妹,話別說太滿。男人說話要算話,不算話的男人,總得有人幫他體面。”
蘇雨柔嗤笑一聲:“神經病。”
她拿起手機開始自拍,配文:“暴雨夜,有最愛的人陪在身邊,滿滿的安全感。”
我看了看窗外,黑雲壓城,並開始下起小雨。
很快,顧晨從廁所出來了。
但他換了一身衣服,把原本帶金屬拉鍊的褲子換成了全棉的運動褲。
脖子上的金鍊子摘了,手上的婚戒也摘了,甚至連皮帶扣都換成了塑料的。
求生欲拉滿。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婆婆張翠花提着一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她身上帶着一股溼氣,顯然是冒雨趕來的。
一進門,看見我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編銅線,而她的寶貝兒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蘇雨柔躺在牀上無人問津。
老太太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你個賤人!這麼沒眼力見嗎?不知道去倒杯熱水,還坐在這擺弄甚麼破爛!”
張翠花衝過來,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我身體微微後仰,輕鬆躲過。
“哎喲!你個小賤人還敢躲!”
婆婆扶着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初晨晨要娶你,我就不同意!一臉剋夫相!”
“現在好了,柔柔爲了給晨晨生兒子,遭了多大罪,你還在這擺譜!”
我看着她,眼神平靜。
“媽,蘇雨柔懷的是誰的種,還不一定呢。”
婆婆瞬間炸了,跳着腳罵我:“放屁!你個爛嘴的貨!”
“柔柔懷的就是我們老顧家的金孫!我都找大師算過了!”
爲了表忠心,也爲了在蘇雨柔面前賣好。
婆婆豎起三根手指,指着天花板發誓。
“我要是偏心眼說瞎話,就讓我爛嘴角,喫不下飯!”
“老天爺看着呢,要是柔柔懷的不是孫子,我張翠花這就遭報應!”
聽着,我忍不住笑了。
“媽,舉頭三尺有神明。”
“飯可以亂喫,誓可不能亂髮,外面正下雨呢。”
3
“呸!我行得正坐得端,怕甚麼雷劈?也就是你這種心裏有鬼的人才怕!”
張翠花不屑地啐了一口。
說完,她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雞湯味飄了出來。
“來,柔柔,媽特意給你熬的老母雞湯,大補!”
張翠花盛了一碗,爲了展示“母慈媳孝”,她自己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真香!媽嘗過了,不燙,快喝!”
她吧唧着嘴,一臉得意地看着我。
然而,下一秒,她表情僵住。
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
“啊——!!”
“水!水!我的嘴!好痛!!”
張翠花捂着嘴在地上打滾,嘴脣迅速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泡,嘴角更是直接潰爛,流出膿水。
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剛發完誓,立刻就爛了嘴角。
顧晨嚇傻了。
蘇雨柔更是嚇得縮進被子裏,尖叫:“S人了!林巧雲S人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臉無辜地攤手:“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媽這是應誓了啊。”
其實,我只是“不小心”在碗的邊緣塗了一層辣椒素而已。
這種東西平時無色無味,但一旦遇到熱湯的高溫,就會瞬間釋放出比魔鬼辣椒還要辣一千倍的刺激性,讓人嘴部皮膚瞬間過敏、紅腫、潰爛。
看起來,就像是遭了天譴。
醫生護士聞聲趕來,看着張翠花那張慘不忍睹的香腸嘴,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嚴重過敏還是燙傷?快送急診!”
顧晨看着這一幕,心理防線崩塌了一半。
“媽......媽真的應驗了......”
他喃喃自語,渾身發抖。
我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晨嚇得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老公,媽只是爛嘴角,你可是發誓要被天打雷劈的。你說,這雷甚麼時候劈下來呢?”
顧晨看着我,瞳孔放大。
他猛地推開我,縮回牆角,手裏緊緊攥着脖子上那根沒摘乾淨的紅繩,那是他最後的心理安慰。
蘇雨柔看着這一幕,也不敢喝湯了,指着我喊:“是你!肯定是你下的毒!”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湯是媽帶來的,我連碰都沒碰一下。”
“你要是覺得我在幾米外就能下毒,那你太高看我了,我是修機器的,不是修仙的。”
醫生也檢查了剩下的湯,除了有點油膩,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是化學的魅力,定向爆破,只傷該傷的人。
張翠花被抬走了,病房裏只剩下我們三個。
夜幕降臨,暴雨如注。
“關窗!把窗戶封死!”
顧晨突然跳起來,衝到窗邊,把厚重的遮光窗簾死死拉上。
這還不夠,他又搬來兩把椅子抵住窗簾,好像這樣就能擋住雷電的穿透力。
最後,他甚至把蘇雨柔病牀上的金屬護欄給拆了,扔得遠遠的。
蘇雨柔被他折騰得煩不勝煩,加上剛纔婆婆的慘狀讓她心裏也發毛,忍不住抱怨:
“晨哥,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那個黃臉婆就是嚇唬你,哪有甚麼誓言應驗?那老太婆肯定是自己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顧晨猛地轉頭,眼球佈滿紅絲。
“你閉嘴!你懂甚麼?前兩次......前兩次都應驗了!”
他吼完,又覺得自己對“真愛”太兇了,趕緊放軟語氣。
“柔柔,我是爲了你好。”
“這雷,太邪乎了。”
蘇雨柔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窩囊廢。”
4
顧晨聽到了,但他不敢發作。
他把所有的怒氣和恐懼都轉移到了我身上。
他抓起枕頭狠狠砸向我:“滾!你給我滾出去!只要你不在,這雷肯定就不劈我了!是你克的我!”
我眼神冰冷,一步步走向他。
“老公,這可是醫院,你讓我滾哪去?”
“再說了,你發誓說不愛我就天打雷劈,現在雷來了,你要趕我走,是不是心虛了?”
顧晨被我逼得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愛她!我......我誰都不愛!我只愛我自己!”
接着,他抱着蘇雨柔痛哭流涕:“柔柔救我,這女人就是個瘋子,她甚麼都幹得出來。我是爲了你才立下誓言,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真是可笑,剛纔還想趕我走,現在又求着小三救命。
我站在燈光的陰影裏,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個小黑盒子。
盒子上面有一個紅色的LED燈,正在有節奏地閃爍。
顧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紅點。
“那是甚麼?!那是引雷器對不對?!”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你猜?”
顧晨嚇得差點尿褲子,連滾帶爬地躲到蘇雨柔牀底下。
蘇雨柔覺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挑萬選的金龜婿,竟然是個這種慫包。
爲了展示自己“真愛無敵”,也爲了刺激我。
她對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大喊:“老天爺你劈啊!有本事劈死我!我不怕!我和晨哥是真愛!”
“轟隆——!!!”
她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閃電劃破長空,彷彿就在窗外幾米處炸開。
緊接着,整個醫院大樓的燈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停電了。
“啊!!!”
顧晨在牀底下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關窗!快關窗!柔柔你個賤人你想害死我嗎?!”
蘇雨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電嚇傻了,連忙關上窗,跟顧晨抱在一起。
停電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兩人來說,比十個世紀還要漫長。
顧晨縮在牀底下,嘴裏唸唸有詞,把中西方的神仙都求了個遍,連玉皇大帝和耶穌都讓他給拜了把子。
蘇雨柔也嚇得不輕,裹着被子縮在牆角,剛纔那股“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氣勢早就餵了狗。
就在顧晨快要窒息時,手機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氣象預警解除,雷雨雲團已移出本市,轉爲多雲。】
他愣了幾秒,地上爬起來。
“哈哈哈哈!沒劈死我!沒劈死我!”
“林巧雲,你看見了嗎?老天爺都幫我!甚麼誓言,甚麼天打雷劈,都是狗屁!”
蘇雨柔更是爲了刺激我,大聲說道:“晨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別說天打雷劈,就是做一對五雷轟頂的鴛鴦鬼我也願意!只要咱們在一起!”
顧晨感動得眼淚汪汪:“柔柔,你對我真好,明天我就讓律師起草離婚協議,讓這個黃臉婆淨身出戶!”
兩人一唱一和,罵得口乾舌燥。
我把水杯遞過去。
“喝口水消消氣吧,剛纔喊了半天,嗓子都啞了。”
顧晨和蘇雨柔正得意忘形,根本沒想到我會這時候服軟。
在他們看來,我是被現實打敗了,認慫了。
顧晨接過水杯,冷哼一聲:“這就對了,以後要有眼力見,伺候好我們,說不定我還能施捨你點生活費。”
蘇雨柔也嬌笑着接過水:“謝謝姐姐,姐姐真賢惠。”
兩人毫無防備,仰頭一飲而盡。
下一秒,我笑了。
與此同時,窗外遠處的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兩人笑容戛然而止。
眼前視線模糊,指着我跟水杯:“水...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