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心疼我產後抑鬱,特意從老家把婆婆接來幫我帶娃。

我滿心感激地把女兒交給了她。

一開始,她確實盡職盡責。

哄睡餵奶樣樣精通。

我終於能睡個整覺,甚至有空重返職場。

可後來,我發現女兒的衣服全換成了婆婆挑的粗布舊衣。

她說純棉透氣。

我買的進口輔食被扔進垃圾桶。

她說小孩子喫多了會早熟。

我想抱抱哭鬧的女兒。

女兒卻拼命推開我,往婆婆懷裏鑽。

老公反倒怪我:“媽帶得比你好多了,你別總去瞎摻和。”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親眼看到婆婆在陽臺死死掐着女兒的大腿。

她一邊笑,一邊對着女兒說:

“哭大聲點,你就是個賠錢貨,你爸最討厭你哭了。”

“讓你爸把你們都趕走,我就有大孫子了。”

那一刻我才如夢初醒。

她根本不想給我帶孩子,她是想讓這個家換個女主人。

1

“放開她!”

我瘋了一樣撞開陽臺的推拉門。

婆婆被我的吼聲嚇了一跳。

我撲過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裏。

女兒哭得喘不上氣。

“你幹甚麼!”

身後的婆婆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緊接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雙手拍打着大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打人啦!兒媳婦打婆婆啦!”

“我不活啦!我好心好意來給你們帶孩子,你還動手打我這個老太婆!”

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鋒趿拉着拖鞋衝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乾嚎的母親,又看了一眼抱着女兒渾身發抖的我。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的左臉上。

我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林悅你發甚麼神經!”

“我媽大老遠從鄉下過來伺候你,你還對她動手?”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抬起頭看着面前這個和我結婚三年的男人。

“我沒有打她。”

我一把掀開女兒腿上的粗布褲子。

白嫩的大腿上赫然佈滿了七八塊青紫色的淤青。

“你看看你的親生女兒!”我衝着陳鋒大喊,“你媽剛纔在陽臺上死死掐她!她說你女兒是賠錢貨,說要讓你把我們趕走!”

陳鋒的視線落在那片淤青上,

他愣了一下。

地上的婆婆趕緊爬起來,一把拉住陳鋒的胳膊。

“鋒子,你別聽她瞎說!”婆婆擠出幾滴眼淚,

“囡囡今天下午在爬行墊上玩,自己磕到了茶几腿。我心疼得直掉眼淚,正給她揉呢。悅悅一回來就不分青紅皁白推我。”

她抹了一把臉。

“我要是嫌棄囡囡,我天天起早貪黑給她洗尿布做輔食圖甚麼?”

陳鋒轉過頭,他看着我。

“你聽見了嗎?”陳鋒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你是不是產後抑鬱又犯了?天天被害妄想症。”

“那是掐痕!磕碰能磕成這樣嗎!”

陳鋒一把推開我的手。

“你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根本不適合帶孩子。”

他上前一步,

“把孩子給我。”

“你休想!”

我死死抱住女兒,拼命往後退。

陳鋒一把掰開我的手指,硬生生把哭喊的女兒從我懷裏奪了過去。

女兒在空中揮舞着小手,哭得嗓子都啞了。

“媽,你把囡囡抱進屋。”陳鋒把女兒塞進婆婆懷裏。

婆婆立刻接住,轉身就往次臥走。

她背對着陳鋒的時候,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半點委屈。

只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陳鋒你把女兒還給我!”

我撲上去搶。

陳鋒將我拽進臥室:

“你就在裏面給我好好反省!甚麼時候病治好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衝到門邊,用力拍打着門板。

“陳鋒!開門!你憑甚麼關我!”

“那是我的女兒!把女兒還給我!”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次臥傳來女兒越來越微弱的抽泣聲。

我順着門板滑落在地。

我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流了出來。

2

第二天上午,陳鋒推開門,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冷靜下來了嗎?”

我沒有理他,一把推開他衝出臥室。

客廳裏空空蕩蕩。

我跑向原本放在主臥外面的嬰兒牀。

那裏只剩下一塊空地。

嬰兒牀不見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陳鋒。

“囡囡的牀呢?”

“我媽搬進次臥了。”陳鋒走向餐桌,端起一杯水,“你昨天那種發瘋的狀態,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以後囡囡跟我媽睡。”

“你憑甚麼剝奪我帶女兒的權利!”

我衝向次臥。

次臥的門被反鎖了。

我低頭一看,原本普通的鎖,被換成了一個嶄新的防盜鎖。

“開門!”我用力砸門。

婆婆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來。

“悅悅啊,你別砸了。囡囡剛睡着。這門昨天壞了,鋒子早上剛換的新鎖。你要是看孩子,等她醒了我抱出去給你看。”

防盜門壞了?

昨天還好好的門,今天就壞了?

這是在防賊。

防我這個親生母親。

我轉身看着陳鋒。

“陳鋒,你到底想幹甚麼?我是囡囡的親媽!”

陳鋒放下水杯,眉頭皺在一起。

“你喊甚麼?我媽幫你帶孩子,讓你能安安心心去上班。你不知足就算了,還天天找事。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拿起沙發上的公文包。

“我懶得理你。你要是再鬧,這個家你就別待了。”

大門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次臥裏傳來女兒的啼哭聲。

我再次衝到門邊拍門。

“媽!囡囡醒了,你開門!”

五分鐘後,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婆婆抱着女兒走出來。

女兒的哭聲已經有些嘶啞。

我一把將女兒搶過來。

女兒剛一到我懷裏,小手緊緊揪住我的衣服。

我聞到一股尿騷味。

我立刻把女兒抱到沙發上,解開她的褲子。

一片粗糙的灰布包裹着女兒的屁股。

那根本不是我買的進口紙尿褲。

那是一塊剪碎的舊牀單,邊緣還帶着毛邊。

我扯開尿布。

女兒的整個臀部紅腫不堪。

大腿根部甚至已經破了皮。

破皮的地方粘着粗糙的布料,我輕輕一揭,女兒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我買的紙尿褲呢!”我轉頭怒視婆婆。

婆婆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剝着橘子。

“扔了啊。”她把橘子瓣塞進嘴裏,“那種不透氣的東西,捂着孩子多難受。還是我們老家的純棉布好,吸水又透氣。”

“透氣?你看看她的屁股都爛成甚麼樣了!”

“小孩子皮膚嬌嫩,起個紅疹子有甚麼大驚小怪的。”婆婆翻了個白眼,“鋒子小時候也用這個,現在不也長得高高大大的。”

我不再和她爭辯。

我拿出手機,對着女兒慘不忍睹的傷口拍了張照片。

直接發給陳鋒。

【你看看你媽乾的好事!囡囡的屁股都爛了!】

十分鐘後,陳鋒回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背景音是激烈的遊戲槍戰聲。

“林悅你有完沒完?不就是起了點尿布疹嗎?抹點香油就好了。我媽帶孩子有經驗,你別天天雞蛋裏挑骨頭。我正忙着呢,別煩我。”

語音戛然而止。

我盯着手機屏幕。

屏幕的光照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甚至連一句“嚴不嚴重”都沒有問。

我抱起女兒,衝進洗手間,用溫水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傷口。

我的眼淚砸在水盆裏。

婆婆靠在洗手間門框上,剔着牙。

“我就說你帶不好孩子吧,笨手笨腳的。”

她把牙籤吐進垃圾桶。

“這女娃啊,就是嬌氣。這要是生個大胖小子,哪有這麼多事。”

我停下動作。

我轉過頭,看着她那張滿是褶皺的臉。

在這個家裏。

我的女兒被虐待。

我的丈夫對我視而不見。

我已經徹底淪爲了一座孤島。

3

週末。

我加完班,拖着疲憊的身體推開家門。

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雜着劣質白酒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裏烏煙瘴氣。

茶几上堆滿了喫剩的骨頭和花生殼。

沙發上坐着四五個陌生的中年男女,操着濃重的鄉音大聲調笑。

陳鋒坐在最中間,手裏端着酒杯,滿臉堆笑。

婆婆端着一盤切好的滷肉從廚房出來。

我的女兒被一個滿臉通紅的胖男人抱在懷裏。

胖男人嘴裏叼着煙,菸灰簌簌地落在女兒的衣服上。

女兒被煙味嗆得連連咳嗽,小臉憋得通紅。

胖男人卻哈哈大笑,粗糙的手指在女兒臉上用力捏了一把。

“老陳家這丫頭長得水靈,以後能換個好彩禮!”

周圍的人跟着鬨堂大笑。

我的血瞬間湧上頭頂。

我大步衝過去,一把從胖男人懷裏奪過女兒。

“你幹甚麼!”我厲聲呵斥。

胖男人的笑聲僵在臉上。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婆婆把滷肉重重放在茶几上,盤底磕出刺耳的聲響。

“你這是幹甚麼?這是你三叔公,特意從老家來看鋒子的。”

我冷冷地看着那個胖男人。

“客廳不許抽菸。菸灰都掉到孩子身上了,你們看不見嗎?”

胖男人尷尬地把煙掐滅在一次性紙杯裏。

旁邊一個燙着捲髮的中年女人嗤笑了一聲。

“哎喲,城裏媳婦就是講究。”

捲髮女人上下打量着我,“生了個賠錢貨還當個寶一樣供着。肚子不爭氣,脾氣倒是不小。”

我猛地轉頭盯着她。

“你說誰是賠錢貨?”

捲髮女人撇撇嘴,沒接話。

婆婆立刻接上話茬。

她嘆了一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

“唉,你們也別怪她。她身體虛,生這一個就傷了根本。以後怕是連二胎都懷不上了。”

婆婆抹了抹眼角。

“我對不起老陳家的列祖列宗啊。鋒子這麼優秀,連個留後的人都沒有。我這當媽的心裏苦啊。”

周圍的親戚立刻開始附和。

“就是啊,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連個男娃都生不出,還擺甚麼城裏人的譜。”

“趙姐,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要是在我們村,早讓她滾回孃家了。”

那些惡毒的字眼像刀片一樣朝我飛來。

我緊緊抱着女兒,看向坐在沙發正中間的陳鋒。

他舉起酒杯,對着那羣親戚賠了一個笑臉。

“各位長輩,別跟她一般見識。”

陳鋒的語氣裏帶着討好和無奈。

“她脾氣大,被我慣壞了。大家喫好喝好,今天算我給大家賠罪了。”

他把杯裏的白酒一飲而盡。

客廳裏再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捲髮女人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還是鋒子懂事。這種女人,就得好好管教。”

我站在原地。

周圍的笑聲、碰杯聲、咀嚼剩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困在中間。

陳鋒的那句“她脾氣大”,徹底粉碎了我最後的一絲尊嚴。

在這個家裏。

我不僅是個外人。

還是個可以被任何人隨意踐踏的笑柄。

我沒有再說話。

我抱着女兒,轉身走進了臥室。

身後傳來婆婆陰陽怪氣的聲音。

“看到了吧?連個招呼都不打。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關上門。

懷裏的女兒已經睡着了,眼角還掛着淚痕。

我輕輕撫摸着她被捏紅的臉頰。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4

深夜。

客人們終於走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滿地的瓜子殼和菸頭。

我抱着女兒坐在牀沿。

女兒的體溫燙得嚇人。

她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小小的身體在我的懷裏無意識地抽搐着。

我拿出體溫計。

三十九度八。

“陳鋒!”

我衝出臥室,一腳踢開次臥的門。

陳鋒正躺在牀上刷短視頻,手機裏傳出刺耳的笑聲。

“囡囡發高燒了,快起來去醫院!”

陳鋒翻了個身,連眼皮都沒抬。

“小孩子發燒很正常,喫點退燒藥捂一身汗就好了。大半夜的去甚麼醫院。”

“三十九度八!她已經開始抽搐了!”我衝過去扯他的被子。

陳鋒猛地坐起來,一把甩開我的手。

“林悅你煩不煩!我明天還要上班,你能不能消停點?去醫院掛個急診幾百塊錢沒了,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我看着他那張冷漠的臉。

爲了幾百塊錢,他連親生女兒的命都不顧。

“你不去我去!”

我轉身回主臥,拿上錢包和外套,抱着女兒往大門走。

陳鋒從房間裏追出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大半夜折騰甚麼!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放手!”我拼命掙脫。

陳鋒死死拽住我,眼神裏透着狠戾。

“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抱着孩子跨出這個門,明天我們就離婚!”

我愣住了。

他拿離婚來威脅我給高燒的女兒治病。

“好啊,離婚。”我看着他的眼睛,“鬆手。”

就在這時,次臥的門開了。

婆婆端着一個破舊的瓷碗走了出來。

碗裏裝着大半碗黑乎乎的液體,散發着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和腥臭味。

“去甚麼醫院。”婆婆端着碗走過來,“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神符,燒成了灰兌水。喝下去保準藥到病除。”

她不由分說地捏住女兒的下巴。

“來,囡囡乖,把這符水喝了。”

那股噁心的味道直衝我的鼻腔。

“你給她喝甚麼髒東西!”

我瘋了一樣揚起手。

“啪”的一聲。

瓷碗被打翻在地。

黑色的符水濺了一地。

婆婆尖叫一聲,順勢往後一倒,跌坐在那灘黑水裏。

“哎喲我的腰啊!造孽啊!我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折騰散了!”

陳鋒徹底暴怒。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瞬間無法呼吸。

懷裏的女兒被擠壓,爆發出微弱的哭聲。

陳鋒的眼睛通紅,眼底滿是赤裸裸的S意。

“林悅,你是不是真以爲我不敢弄死你?”

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我以爲自己真的會被他掐死的時候。

陳鋒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在昏暗的客廳裏,那點熒光格外刺眼。

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發件人的備註是:【老婆】。

消息內容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老公,寶寶今天踢我了,好期待我們的兒子降生呀。】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