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戀綜最後一期,我準備的求婚被臨時取消了。
“大家想不想玩點刺激的?”
主持笑容曖昧,暗示性的看向沈淮川。
“默契度大挑戰!十道題答案一致的,就能共享溫泉私湯!”
沒人知道,我和沈淮川談了五年地下戀。
彼此知根知底,他銀行卡密碼都是我生日。
寫下答案,我勝券在握的等待結果。
“最終獲勝者,沈淮川和蘇婉!”
“十道題全對,一字不差,堪稱天作之合!”
衆人紛紛起鬨,沈淮川面色如常。
平靜的撩開蘇婉耳邊滴落的水珠。
“節目效果而已,別當真。”
他漫不經心的解釋。
和蘇婉十指緊扣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我心死如灰,沒告訴他。
早在開拍前,我就聽見主持私下對他說。
“答案發你了,這次你絕對能追上蘇婉!”
“多年單戀,一朝如願,結婚請我坐主桌!”
看着沈淮川溫柔深情的眼神。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連夜買票回京,退圈結婚,繼承家業。
可沈淮川卻後悔了,哭着求我回頭。
1.
直播纔剛開始,大熱CP的浪漫互動就把現場氛圍推向了**。
主持給嘉賓分發心跳監測儀。
對着鏡頭,沈淮川扣住蘇婉手腕,溫柔的替她繫好錶帶。
“看來我們的小情侶已經進入狀態了!”
主持揶揄打趣,再次重申規則。
“單身即地獄!在場嘉賓根據戀愛默契度分組,五天四晚,共赴荒島。每天心動值最低的,視爲匹配失敗,即刻退出錄製!”
衆人歡呼雀躍,唯獨我攥着發燙的鑽戒。
瞬間白了臉色。
“不是說好了,要在節目上求婚嗎?”
強忍淚水,我壓着聲音質問沈淮川。
“我三十了,拖不起了。耗費青春做你五年地下情人還不夠,你現在是想讓我當小三嗎?”
沈淮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又在鬧甚麼?”
他冷聲訓斥。
“你懷孕了,我怎麼敢不娶你?”
“事業爲重,公開不急一時。等熱度過去,我會給你名分。”
全身血液涼透。
我摸着絞痛的肚子。
眼睜睜的看着沈淮川奔向蘇婉。
脫下外套,披在她肩頭。
“晚間風大,你身體不好,彆着涼了。”
人羣起鬨,主持推波助瀾。
“忙了一天大家也累了,要不你背蘇婉回房間吧?”
沒有猶豫,沈淮川屈膝下跪。
穩穩當當的背起蘇婉。
路過推着厚重行李的我時,連點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
“岑姐。”
沈淮川助理叫住我,神情桀驁。
“沈哥說了,他和蘇婉的行李都讓你拎。”
他不由分說的把包塞在我手裏。
我皺眉拒絕。
推搡中沒合上的拉鍊掉出盒超薄001
空氣凝滯了。
我記起尚未足月的孕檢單。
那股淤積在心頭的酸澀突然炸開,像連綿不斷的雨,把整個人都澆透。
回到房間,歇息已久的嘉賓在玩酒桌遊戲。
我聽見有人問沈淮川。
“你認爲陪伴和心動哪個重要?”
他晃着酒杯,溫情脈脈的望向蘇婉。
“人一生只會心動一次。”
“她出現後,其他人都成了將就。”
眼淚無聲滑落。
擦去鏡面上的水霧,看着那個憔悴蒼白的女人。
我只覺得可悲又可笑。
五年陪伴換來一句將就。
沈淮川的愛,我要不起了。
預約好人流手術,我推開門,清清嗓子,“請問,我的約會搭檔是哪位?”
人羣瞬間安靜,主持傻笑道。
“半夏,聽說你圈外男友佔有慾強,牽手戲都不讓拍。”
“你是飛行嘉賓,不強制做任務。感到爲難的話,我們可以輪空分組。”
我平靜搖頭:“沒有男友,早分了。”
話音剛落,沈淮川眉心緊擰,臉色驟然陰沉。
他動了動脣,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卻在蘇婉依偎的目光中,化爲緘默。
“......應該是李縱吧?”
主持笑道:“我記得很深,你們匹配度很高,十道題對了八道!”
“緣分天定,好好把握!”
有人起身,站在我旁邊,伸手接過房卡。
“回去了。”
聲音低沉安穩,我點了點頭。
不再看沈淮川那張青筋暴起的臉。
“岑半夏,你甚麼意思?”
晚飯後,沈淮川在茶水間堵我。
他氣急敗壞的攥緊我的手。
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道。
“你現在退出節目。”
我在訂回程機票,聞言頭也不抬道。
“憑甚麼?”
沈淮川胸膛狠狠起伏。
“就憑你男朋友我還在這!”
“水性楊花,勾三搭四,你甚麼時候變成這般下賤的人了?”
我輕笑一聲。
翻出那盒超薄砸在他臉上。
“你可以,我就不行?”
沈淮川愣住了,倉促辯解道。
“這是節目組的安排,我簽了合同,沒法拒絕。”
我附和道。
“我懂,違約金嘛,我也交不起。”
“......你!”
他剛想發火,就被主持的聲音打斷了。
“大家來觀察室,我們看一段先導片!”
“原來某人追了白月光七年,青梅竹馬,破鏡重圓,今晚我們都是電燈泡!”
2.
觀察室,沈淮川換掉了蘇婉桌上的冰水。
主持捂嘴偷笑:“沈哥真長情啊,這都多少年沒見了,這種小細節都能記得住!”
“習慣了。”
沈淮川淡然道:“婉兒從小住在我隔壁。兩家關係不錯,時常走動,久而久之,照顧她就變成了我的責任。”
蘇婉含羞帶怯的低下頭。
“以前別人笑話我是淮川哥的童養媳。”
“他也不解釋,只說會永遠對我好。”
衆人激動起鬨,主持打趣道。
“真恨不得把民政局搬來讓你們就地結婚!”
蘇婉眉眼彎彎,突然望向我道。
“岑姐,這杯冰水不要浪費了,給你喝吧。”
“你身體好,應該不介意的吧?”
沈淮川欲言又止,幾次看向我的肚子。
最終還是融化在蘇婉無辜的眼神中。
“喝點也不礙事。”
“都是朋友,別不給婉兒面子。”
心臟像是破開大洞,空落落的漏着風。
明明就在三天前,他陪我去孕檢,親耳聽見醫生說這胎有先天性流產症狀,必須格外小心。
我打了那麼多保胎針,吃了那麼多苦。
都抵不過蘇婉的三言兩語。
“多謝你的好意。”
我舉起茶杯,直視沈淮川焦慮的神色。
當衆一飲而盡。
“半夏,李縱去哪了?”
小腹隱隱作痛,我聽見主持問。
“PD說他臨時退出錄製了,不會是對節目流程有不滿吧?”
聞言沈淮川面露喜色。
緊繃的神經立刻鬆懈下來。
“他要結婚了。”
我平靜道:“下週六領證,未婚妻不希望他上戀綜。”
主持大失所望。
“算了,你們這對肯定沒戲。”
“不過還好,沈哥和蘇婉絕對能成,俊男靚女,收視率有保證!”
沈淮川沒反駁。
雙目灼灼的盯着投影屏。
那是他七年苦戀,爲愛衝鋒陷陣。
以蘇婉爲名的先導片。
“天吶,沈哥和蘇婉大學異地,他打零工攢車票錢,每週坐十二小時的綠皮火車去鄰省看她!”
“蘇婉討厭給水果剝皮,沈哥連橘子絲都不放過,非要挑乾淨了才肯喂她喫!”
“嘖嘖,沈哥絕世好男人,愛的人盡皆知,蘇婉你怎麼忍心拒絕?”
聽着圍觀嘉賓的竊竊私語。
蘇婉眼含熱淚,情意綿綿道。
“我分不清親情和愛情,想認清自己的心,再做答覆。”
她翩然起身,捧起沈淮川的臉。
羞怯的印上一吻。
“辛苦你了,淮川。”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等了。”
全場沸騰,沈淮川面紅耳赤。
手腕上的心跳監測儀響到爆表。
“等你不辛苦。”
他輕聲說:“你永遠都值得。”
衆人熱淚盈眶,唯有我心中發苦。
沈淮川當然不辛苦。
因爲就在他追求蘇婉時,也沒忘了跟我戀愛。
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蘇婉的存在,被他窮盡心思,死纏亂打了半年,才決定接受這段感情。
除了不能公開,那幾年真的很幸福。
我們做盡了情侶間的快樂事,同遊了半張地圖,甚至連父母都見過了。
我沒想到他心有所屬。
更沒想到,他遲遲不願公開,竟然是怕戀情暴露,影響他在蘇婉面前的深情形象。
“半夏,沈哥鎖屏封面上的人怎麼有點像你呀?”
旁邊女生指着一閃而過的鏡頭道。
“側臉像而已。”
我隨口解釋,女生大感失望。
“唉,說不上來,其實我覺得你和他更配!”
“是嗎?”
我淡淡笑道:“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沈淮川神情緊張,目光發冷。
像是在警告我別亂說話。
女生並未察覺,拉着我八卦道。
“他是我們圈內人嗎?我認識嗎?”
先導片停了,所有人的視線聚在我身上。
我笑而不語。
只輕輕點頭。
3.
不到半小時。
#岑半夏新男友的詞條就上了三次熱搜。
沈淮川面色鐵青,呼吸急促。
強忍怒火給我發消息。
“管不住嘴是嗎?”
“你敢公開,婚別結了,明天我就搬家分手!”
沒等我開口,蘇婉突然打碎了茶杯。
“啊!”
她失聲尖叫,飛濺的碎片劃破了我的肌膚。
“婉兒,你沒事吧?”
沈淮川焦急萬分,打橫抱起她趕回房間。
鮮血緩緩溢出。
心像揪緊了似的疼。
我簡單上了點藥,偶然發現抽屜被人打開過。
求婚用的鑽戒,相冊,情書。
這些相愛過的證據,全被沈淮川拿走了。
“我說了會娶你。”
他不耐煩道。
“一切都是節目效果,你喫醋也要看場合。”
我笑出了眼淚來。
所謂的場合,就是有蘇婉的地方。
我永遠都要靠邊站。
就像戀愛三週年紀念日,蘇婉養的倉鼠死了,沈淮川脫下情侶衣急匆匆跑去安慰,把我獨自丟在國道。
還有我骨裂開刀,痛不欲生,蘇婉忘帶鑰匙,吹了冷風,沈淮川甚麼也顧不得,幫我繳手術費都忘了,連夜爬窗替她開門。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沈淮川總讓我顧全大局。
可我委曲求全的還不夠多嗎?
旭日東昇,我推開門。
碰巧遇上沈淮川從蘇婉房間出來。
“別多想。”
看到我,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
“婉兒夢魘,需要人陪,我打地鋪睡的。”
我沒理會。
裝作沒看見他脖子上的紅痕。
走節目流程時,這對CP形影不離。
沈淮川把我的髮圈戴在蘇婉頭髮上。
用我的相機,美顏參數,給蘇婉拍照出片。
“半夏,聽說你打算拍電視劇了?”
午餐時,同行的女嘉賓好奇道。
“你以前不是隻拍電影嗎?”
“還是說,這次接的劇本是個大項目?”
沈淮川正在給蘇婉吹頭髮。
聞言淡淡的掃了我一眼。
“我要退圈,回歸家庭了。”
我平靜答道。
“父母年紀大了,我想多陪陪他們。”
衆人瞭然,打趣道。
“是陪父母,還是陪老公?”
我笑而不語,主持又問沈淮川。
“沈哥,聽說你在S級的大項目演男主?這回真是一飛沖天了!以後也帶帶蘇婉唄!”
沈淮川揚起下巴,傲然道。
“那是自然。”
“有我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委屈婉兒。”
蘇婉眼睛發亮,緊緊貼着他。
嘉賓卻疑惑道:“岑姐,你既然決定退圈,那新接的戲怎麼辦?”
“自然是賠違約金了。”
我笑笑:“事業打拼不完的,愛人只有一個。”
沈淮川神情大變。
灼熱的吹風機險些燙壞蘇婉的長髮。
茶水間外,他焦急攔住我,不可置信道。
“你真退出劇組了?”
我點頭,他氣的全身發抖。
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部人人豔羨的S級劇本挑中的是我,沈淮川是我的進組條件,我走了,他也留不下。
“爸媽在老家有些產業,我和想丈夫接手公司,以後就不拍戲了。”
“你瘋了!”
他揚起手臂,竟然想扇我。
“這是我的前途事業!你憑甚麼插手!”
4.
踹翻垃圾桶。
沈淮川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像是故意做給我看的,他和蘇婉更親密了。
動手動腳,就差把大牀房搬來了。
我置若罔聞,直到喫完夜宵。
蘇婉突然提議去看煙花秀。
“聽說是某位富人斥資百萬安排的,極盡浪漫,連放一晚上都不停。”
“山頂地勢高,能看全景,我想和最愛的人一同欣賞。”
沈淮川心不在焉。
看了我一眼,掏出那枚鑽戒,賭氣道。
“婉兒,你不是體驗求婚的感覺嗎?”
“今晚十二點,我會滿足你的所有心願。”
全場沸騰,衆人紛紛表示要去圍觀。
小腹又在隱隱作痛。
我打開手機,屏幕上顯示訂票成功。
“岑姐也去嗎?”
蘇婉眨着眼睛看向我。
“中年人應該熬不了夜吧?”
“你三十了,膠原蛋白都沒了,還是別湊這種年輕人的熱鬧了吧?”
這話夾槍帶棒,礙於鏡頭在。
我沒回懟,轉身回了房間。
主持跟過來,小聲打圓場道。
“半夏,你別和蘇婉計較。”
“她攀上了沈淮川這條高枝,馬上就要升咖了!”
“你還不知道吧,沈淮川背後有人。他這一路走來順極了,演技稀爛,還能演爆劇!”
我嗯了一聲。
主持又說:“甚麼默契挑戰,都是假的,太子想撩妹,爲了碟醋特意包了盤餃子,我們底下這羣人只好照做咯!”
“我知道。”
我打斷他:“你在化妝間給他答案時,我看見了。”
主持訕笑兩聲,恰好看在沈淮川在走廊等我。
像是有甚麼話要說。
“我今天太心急了。”
他面色如常,手上還拿着條女士浴巾。
“你喜歡亂喫飛醋,說了幾遍沒改。怒火攻心,我才吼了你。”
“我和蘇婉沒甚麼,她剛進娛樂圈,人氣慘淡,找我炒CP而已。都是朋友,能幫就幫。”
我輕飄飄的看他一眼。
內心無波無瀾。
沈淮川以爲我消氣了,自顧自道。
“你回去跟爸媽說清楚,晚幾年再接手公司,先把劇拍完。”
“老家也沒甚麼好的,你在當地買房吧,以後我們就定居在海城。”
手機震響,有人催我回家了。
沈淮川還想多說甚麼。
蘇婉換好泳衣,捂住胸口,嬌羞的走了出來。
“......婉兒很想看今晚的煙花秀,就這一次,你別掃興,行嗎?”
他把浴巾披在蘇婉身上。
嘴上說是請求,其實早已下定決心。
“煙花秀每年都有,不急一時。”
“明年我帶你去看更漂亮的。”
我可有可無的點頭。
目睹蘇婉跳在他背上,撒嬌要背。
十二點鐘聲敲響。
我坐在起飛的航班,望向漫天絢爛的煙火。
岑半夏&沈淮川
這本來是我準備好的求婚煙火。
手機劃過幾條短信。
“高定婚紗選好了,岳父岳母很滿意。”
“我在機場等你,落地後就去領證。”
萬千思緒劃過腦海。
我不等了。
這次,我和沈淮川。
徹底沒有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