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顧川有娃娃親,可他喜歡玩,身邊向來不缺女孩。
跟我約定,三十歲若還各自單着,就湊一對。
於是我從不往他跟前湊,只安靜地等。
直到我二十八歲生日那晚。
他剛分手,喝多了,在衆人起鬨聲中向我求婚:
“知意,我不想玩了,我們結婚吧。”
那晚的他將勁全使在了我身上,我卻鬼使神差地說:
“顧川,你要是後悔了還來得及,不要騙我。”
他笑着揉亂我頭髮:
“瞎想甚麼。”
婚禮前,我去書房想和他確認請柬樣式,卻聽見他跟朋友閒聊。
“川哥,你要結婚了,那跟了你五年的小嫂子怎麼辦?”
顧川的低笑漫不經心,卻字字清晰:
“不怎麼辦啊,魚和熊掌,我都要。”
1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顧川的聲音傳出來,帶着笑:
“知意太乖了,適合結婚。另一個,又浪又純,夠勁兒。”
凌洲的聲音拔高了兩分:
“臥槽,你不怕知意發現?”
“她?”顧川低笑一聲,“特別能忍。”
我站在門外,手指捏着請柬,指節發白。
“那你就沒打算好好跟知意過日子?”凌洲問。
顧川嗤笑了一聲。
“你見過誰爲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
我和她一起長大,要愛上早愛上了。
但不可否認知意一定會是個好妻子。
所以,這兩個,我都要。”
凌洲嘖了一聲,懟了顧川一拳頭:
“行吧。晚上我生日會,別遲到。期待川哥你一次應付兩個。”
我聽着兩人的笑聲,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轉身,下樓。
手裏的請柬上,印着我和顧川的名字。
我垂眼盯着看了兩秒,慢慢把它撕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樓上腳步聲響起,顧川和凌洲一起下來。
凌洲看見我,笑着打招呼:
“知意也在啊,晚上我生日會,一起來唄。”
我看向他,也笑了笑:“好。”
顧川走過來看着我,
“請柬呢?不是說拿給我看嗎?”
“放樓上了。”
“那晚上回來再看。”他湊過來想親我額頭。
我側了側臉。
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抬起頭看了他兩秒:
“顧川,你要是後悔了,還來得及。”
他皺眉,又鬆開,伸手揉我頭髮:
“說甚麼呢。晚上凌洲生日會,你穿那件黑裙子,好看。”
我沒躲他的手,也沒說話。
凌洲在旁邊起鬨:“哎喲,膩歪完了沒?要不別送了。”
顧川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門關上。
客廳安靜下來。
顧川大概以爲在一起那天,不要騙我,是在和他玩笑。
但我林知意,眼睛裏從不揉沙子。
晚上七點半,我和顧川到凌洲那兒。
院子裏停滿車,屋裏人聲嘈雜。
圈子裏從小一起玩的的基本都來了,顧川一進門就被凌洲拉走喝酒。
我端着香檳,站在角落裏,眼睛掃着在場的人。
“知意,一個人站這兒幹嘛?”有人湊過來。
我牽起嘴角,目光落向遠處:“等人。”
恰在此時,門開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一襲紅色吊帶裙,明媚大方。
她笑着和門口的人打招呼,脖子上那條項鍊明晃晃的。
手裏的香檳杯被我握緊了。
是我的繼妹,林雨薇。
她走過來,看見我,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直奔我跟前。
“姐姐!”她笑得甜,伸手拉我胳膊,“你也來啦。”
我的視線定定落在她頸間。
她順着我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笑得若無其事:
“姐姐這麼盯着我看做甚麼?”
我沒接話,只喝了口手中的香檳。
再開口時,聲線壓得又輕又平:
“上個月我幫顧川挑了一條給客戶買的,一模一樣的款。”
是我挑了很久,最終在設計師那裏定下的款式。
林雨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但只一瞬。
她忽然低低笑起來,聲音壓低了些:
“姐姐,你該不會以爲......這是我找你未婚夫討來的吧?”
我垂眸晃了晃酒杯,液體沿着杯壁打轉。
她等不到回應,竟又貼得更近。
“還是說——”
她頓了頓,歪着頭,笑得像個小女孩:
“姐姐你未婚夫送禮物......喜歡買雙份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進人羣。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瞥來的眼神轉瞬即逝,卻寫滿了得意的挑釁。
顧川在另一邊,正和凌洲他們喝酒。
碰杯的間隙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林雨薇的方向。
而林雨薇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三年前,顧川說公司有緊急項目,要出差一週。
那天是九月三號。
幾天前,我幫他整理書房,無意間翻到他高中畢業紀念冊。
紀念冊裏有人寫:“祝薇姐大學一路順風,報到日別遲到!”
下面的日期是9月3號。
兩個日期在腦海裏轟然對撞。
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竄起,瞬間凍僵了指尖。
2
“嫂子,站這兒發呆呢?川哥找你呢。”
凌洲不知道甚麼時走了過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顧川也走了過來,不等我反應從背後摟住我的腰。
他把臉搭在我肩膀上,
“一個人傻站着幹嘛呢”
我裝作無意地掙脫,轉身對着他笑了笑,
“剛剛遇見雨薇,聊了幾句。”
他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但我感覺到了。
“聊甚麼?”他語氣隨意的像是一點兒不關心。
我看着他眼睛,慢慢說:
“聊項鍊。”
顧川低頭看我,臉上還是那個笑:“項鍊?甚麼項鍊?”
我字字清晰:“雨薇戴那條,她說讓我之後幫她挑項鍊。”
“是嗎?”他笑得更自然了,“那挺好,畢竟你眼光好。”
我看着他的臉,沒說話。
凌洲在旁邊起鬨:
“川哥,講講求婚細節唄,讓我們學學。”
周圍幾個人跟着附和。
顧川笑了笑,開始講那晚的事。
“就她生日那天,我喝多了,腦子一熱就跪下了。”
有人笑:“腦子一熱能跪下?”
“真的,當時就覺得,差不多了。”他低頭看我一眼,眼神溫柔,
“然後就求了。”
我聽着,臉上帶着笑。
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
那晚他接了個電話,說工作上有急事,出去了一個小時。
現在想起來,那一個小時,林雨薇也不在。
“知意當時甚麼反應?”
我回過神,笑了笑:“答應了。”
周圍一片起鬨聲,顧川低頭親我額頭。
我眼睛越過他肩膀,往人羣裏看了一眼。
林雨薇那個位置,空了。
......
散場的時候快十二點。
我看着車窗外面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
我看着窗外,“顧川,你確定跟我結婚不會後悔嗎?”
“知意,你今晚怎麼回事?”他語氣有點衝,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總說這種話。”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皺着眉,盯着前面的路。
最終,我移開視線:“隨便問問。”
他嘆了口氣,伸手過來握我的手。
“別瞎想,我要是後悔,能求婚嗎?”
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沒抽回來,沒說話。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趟我爸那兒。
說是回去拿東西,其實是想看看林雨薇的房間。
家裏沒人。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上了二樓。
林雨薇的房間在我房間的對面。
我推開門,走進去。
我站在房間中間,四下看了看。
不知道從哪兒翻起。
我走到牀頭櫃前,拉開抽屜。
裏面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下面壓着一個打火機。
我認得這個打火機。
顧川的。
三年前他說丟了,找了很久沒找到,後來換了個新的。
我把打火機放回去,把抽屜合上。
走到書桌前,電腦關着,旁邊放着幾本相冊。
我翻開最上面那本。
翻到後面,有一頁夾着兩張票根。
音樂節的門票,兩年前的日期。
那一年,顧川說出差,去的就是那個城市。
我的呼吸微微發緊,像有甚麼哽在喉嚨裏,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把票根夾回去,把相冊放好。
聽到樓下有聲響,
“知意你回家了?”
我退出房間,關上門下樓。
繼母在玄關換鞋,看見我笑了笑:
“怎麼突然回來了?”
“拿點東西,太久沒回來,雨薇的房間和我好像,差點進錯了。”
她點點頭,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我。
“雨薇那孩子,”她語氣隨意的,
“從小就這樣,你喜歡的她都喜歡......”
3
“我知道的。”
她點點頭,起身進廚房了。
我站在客廳裏,看着她背影。
下午我爸回來進了書房,我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知意?”他抬頭看我一眼,“怎麼有空回來?”
我手指摩挲着茶杯邊緣,看着他的眼睛:
“爸,如果婚禮取消,會怎麼樣?”
他手裏的筆頓住,眉頭皺起來。
“顧家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合上文件,語氣沉下來,
“知意,別任性。”
我看着他的臉,忽然笑了。
“好,我知道了。”
他愣了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你——”
“開玩笑的。”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爸你忙,我走了。”
走出書房,我站在走廊裏。
在所有人眼裏,這場婚姻是交易。
只有我,當了真。
晚上顧川回來,破天荒早。
他進門就拉我手:“明天去試婚紗?”
我看着他,他眼裏帶着笑,溫柔得像真的一樣。
“好。”
第二天我們到婚紗店。
店員圍着我轉,拿了一件又一件。
顧川坐在沙發上,目光跟着我。
我換上第一件,走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看着鏡子:
“好看。”
我看着他鏡中的臉。
他低頭下巴抵在我肩上,聲音溫柔:
“知意,你真美。”
我看着鏡子裏我們相擁的樣子,忽然開口:
“顧川,你要是後悔了,還來得及。”
他抱緊我,聲音悶悶的:
“不會的,知意。你不需要再試探我。”
我沒說話。
鏡子裏,他的眼睛閉着,嘴角帶着笑。
我看着他的臉,看了很久。
晚上回家,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事,出去了。
我在書房等了一個小時,聽見他車回來的聲音。
然後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
“雨薇,別鬧,我很快過來。”
我站在窗簾後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掛了電話,轉身進屋。
我躺在牀上,閉着眼。
他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又關上。
等他腳步聲遠了,我睜開眼。
坐起來,打開手機。
相冊裏,是這段時間拍的所有東西。
項鍊的照片,打火機的照片,票根的照片。
還有幾張截圖。
林雨薇的社交賬號,她發的那些照片。
有一張,背景是一個酒店房間。
以及最近調查到的證據。
我把所有照片整理好,備份上傳雲端。
設了個定時發送。
時間是婚禮當天,儀式開始前十分鐘。
做完這些,我坐在黑暗裏。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手機亮了。
顧川的消息:“睡了嗎?”
又一條:“晚安,老婆。”
我看了半晌。
手指在屏幕上懸着,最後還是動了。
我打字,發送:
“婚禮那天,我會送你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