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個賤婢沒長眼啊,水都灑到我身上了!給我跪下擦乾淨!”
我正教訓着毛手毛腳的小宮女,腦海裏卻突然覺醒了系統。
【宿主別訓了!你只是一個惡毒女配,可你面前的人是大反派啊!】
【他忍辱負重男扮女裝入宮,就是爲了滅你滿門報仇雪恨!】
滅我滿門?
我驚得呼喚侍衛:“來人啊,把這賤婢拖出去杖斃!”
見我抓狂,系統也抓狂。
【不行!你S了他,這個世界就會崩塌,到時候你還是得死!】
這下我人都麻了,目光不由看向始終不動聲色,跪着給我擦裙襬的“小宮女”......
1
這張臉清秀得過分,皮膚白得像紙,睫毛長長的垂下來,遮住眼底情緒。
怎麼看都是個柔弱可欺的小宮女,怎麼就成了男的?
還是個要滅我滿門的大反派?
我腦子嗡嗡作響,求生欲瞬間拉滿,連忙抬手製止正要上前的侍衛:
“站住!都退下!”
侍衛們面面相覷,顯然沒見過我這般突然改口的樣子,卻還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我和這個名叫玲兒的宮女,我立馬後退一步。
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他還跪在地上,指尖捏着錦帕。
一下一下認真擦着我裙襬上的水漬,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饒了奴婢這一次......”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泛着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可我看着這張臉,只覺得後背發涼。
嚇得再後退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顫,心虛得聲音都發飄:
“你......你先起來。”
玲兒眼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快得讓人抓不住。
卻依舊固執地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
“奴婢知錯,求娘娘責罰,奴婢不敢起來。”
“讓你起來就起來!”
我強裝鎮定,拔高聲音掩飾心虛。
“趕緊起來幹活去,別在這兒礙眼!”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內殿,關上門纔敢在心裏瘋狂呼喚系統:
“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系統的聲音依舊簡短冰冷:
【總的來說,就是你是這本宮鬥文裏的惡毒女配,姓蘇名婉凝,是盛寵正盛的婉貴妃,性格囂張跋扈、心胸狹隘,專門處處得罪人,最後負責催動皇上男主和林婕妤女主的感情線,完成任務就領盒飯下線,下場悽慘。】
【而剛纔的那個宮女玲兒,是男扮女裝進宮復仇的終極反派,本名謝臨淵,家世顯赫,卻一夜之間被滅門,如今隱姓埋名,男扮女裝混進宮,就是爲了找仇人報仇雪恨。】
我聽得心臟狂跳,忙不迭追問:
“不是,復仇就復仇,找誰不好,復到我身上幹嘛?我跟他無冤無仇啊!”
系統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它宕機了,才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不確定: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檢索到一段模糊信息——你爹,當年的鎮國大將軍,可能和謝家的滅門慘案有關係。】
我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
我爹孃在我入宮前就已經病逝,家裏只剩我一個孤女。
合着我這是莫名其妙替我爹背了鍋,成了反派的頭號復仇目標?
不行,絕對不行!
我不想死,更不想落得原著裏死狀悽慘的下場!
我腦子飛速運轉,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個定時Z彈遠遠扔開,眼不見爲淨!
我立刻拉開殿門,對着外面的管事宮女吩咐:
“去,把剛纔那個灑了水的宮女調走,往後不用來我的凝秀宮當差,隨便打發到別處去!”
管事宮女應聲正要去辦,謝臨淵突然衝了過來。
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裙襬:
“娘娘!奴婢知錯了,求娘娘別把奴婢調走!”
他力氣大得驚人,指尖攥得我裙襬發皺,和剛纔柔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看着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陰鷙與執拗,突然靈光一閃。
調去別處,他還是在宮裏,依舊能找機會害我,不如直接把人送出宮,一了百了!
我眼睛一亮,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和善:
“玲兒是吧?既然你不想在宮裏當差,那本宮直接送你出宮可好?”
“本宮不僅放你自由,不用再做宮女伺候人,還會給你一筆豐厚的銀子,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怎麼樣?”
我自以爲這個提議兩全其美,既能送走瘟神,又能仁至義盡。
結果下一秒,系統突然尖銳大喊:
【住嘴!宿主!反派黑化值 + 30!現在黑化值已經達到 60 了!再作妖他就要直接動手了!】
2
我渾身一僵。
面前的謝臨淵垂着頭,眼眸瞬間暗下去。
周身散發着一股冰冷的戾氣,哪怕低着頭,也能感受到那股駭人的壓迫感。
我嚇得差點癱坐在地上,悔得腸子都青了。
怎麼回事?送錢送自由還送出錯了?
【宿主你是不是傻!】
系統恨鐵不成鋼地勸我。
【人家是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才混進宮來報仇的,目標明確,就是要找你蘇家報仇!你直接把人逐出宮,斷了他的復仇路,人家能不生氣嗎?黑化值不漲纔怪!】
我欲哭無淚,差點哭出來:
“可是他的報仇對象是我啊!他要S我,要滅我滿門,我能不怕嗎?”
“我不把他送走,難道留着他在身邊隨時捅我一刀嗎?”
【那你也不能直接趕人!】
系統語氣篤定。
【你換個思路,用愛感化他啊!】
我翻了個驚天大白眼,差點沒忍住爆粗口。
用愛感化?
感化一個滅門仇人,讓一心想S我的反派對我放下S心?
我怕我對他越好,他越覺得我虛僞,反手給我一刀,黑化值直接飆到 100,當場把我掐死吧!
可眼下我別無選擇,世界不能崩,我不能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
隨後轉過身,對着還跪在地上、周身戾氣瀰漫的謝臨淵擠出一個自認爲最和善溫柔的笑容。
這笑容僵硬得堪比哭喪,我自己都覺得彆扭。
“玲兒,剛纔是本宮說笑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放軟聲音,儘量讓語氣親切。
“你既然想留在本宮身邊,那就留下。”
“你喜歡甚麼,想要甚麼,想做甚麼,有甚麼心願,都可以儘管跟本宮說,只要本宮能做到,一定都滿足你,好不好?”
謝臨淵緩緩抬起頭,清秀的臉上閃過疑惑。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我,像是在打量甚麼奇怪的東西。
顯然,他也沒見過我這麼大變活人式的態度轉變。
以前的蘇婉凝,囂張跋扈,動輒打罵下人,看誰不順眼就罰誰,怎麼可能對一個灑了水的小宮女這麼和顏悅色,還問他想要甚麼?
他沉默了片刻,薄脣輕啓,帶着幾分不容拒絕:
“奴婢別無所求,只想跟在娘娘身邊,好好伺候娘娘。”
得,繞來繞去,還是要待在我身邊。
我心裏苦不堪言,臉上卻還要裝出欣慰的樣子:
“好,那從今往後,你就留在本宮身邊當貼身宮女,寸步不離地伺候本宮。”
話是這麼說,我心裏卻慌得一批。
讓一個想S我的大反派當貼身宮女,這簡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從這天起,我徹底變了個人。
往日裏凝秀宮動不動就傳來下人被打罵的聲音,如今我不僅對謝臨淵和顏悅色、小心翼翼。
連宮裏其他的宮女太監,我也不敢打罵一句。
說話都輕聲細語,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誰,再惹出甚麼幺蛾子,更怕刺激到身邊這位反派大佬。
我還特意把謝臨淵調到身邊,可我哪裏敢使喚他?
他要給我奉茶,我連忙搶過來自己喝。
他要給我鋪牀,我趕緊說不用我自己來。
他要給我梳妝,我嚇得連連擺手,說我素顏就好。
整個凝秀宮的下人都看傻了眼,私下裏偷偷議論,說貴妃娘娘像是變了一個人。
消息很快傳遍後宮,那些平日裏看我不順眼、被我打壓過的嬪妃,一個個都等着看我笑話。
這天,賢妃帶着一羣鶯鶯燕燕找上門,一進殿就陰陽怪氣地笑:
“喲,貴妃姐姐幾日不見,怎麼轉了性子?”
“以前姐姐可是宮裏出了名的囂張跋扈,誰都不敢惹,連皇上都不想來你這凝秀宮”
“如今這是明白聖寵的重要,開始走柔弱心善的路線,企圖得到皇上的注意了?”“可惜啊,皇上就喜歡林婕妤那種溫柔解語花,姐姐就算再裝善良,皇上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賢妃的話尖酸刻薄,身邊的嬪妃們也跟着附和嬉笑,眼神裏滿是嘲諷。
她們早就看不慣我仗着家世和恩寵橫行霸道,如今見我失勢,自然要落井下石。
我心裏憋着氣,卻也知道現在不宜惹事,正要忍氣吞聲打發她們走。
賢妃卻把目光落在了我身邊的謝臨淵身上。
謝臨淵依舊垂着頭,安安靜靜站在我身側。
雖然在一衆女眷中身材高大出不少,但看那張具有欺騙性的臉,旁人只覺得柔弱無害。
“這宮女看着眼生,是新來的?長得倒是標誌。來,給本宮捶捶腿。”
我掐緊手心。
你知不知道自己使喚的是誰?
那可是大反派!
下一秒,謝臨淵已經低着頭過去,跪在賢妃跟前開始給她揉腿。
我看得提心吊膽。
果然,下一秒賢妃驚呼一聲,竟然抬腳就踹了謝臨淵心口一腳!
3
“你個賤婢會不會伺候人,給本宮捏疼了!”
“來人,給本宮打二十大板,讓他知道伺候人該用甚麼力度!”
我嚇得魂飛魄散!
二十大板!
不死也得脫層皮!
謝臨淵黑化值已經 60 了!
賢妃居然敢打他?這不是找死嗎?
萬一謝臨淵當場爆發,不僅賢妃要死,我這個宿主也得跟着世界一起崩潰!
我想都沒想,立刻衝過去把謝臨淵護在身後,對着賢妃厲聲喝斥:
“賢妃!你放肆!玲兒是本宮的貼身宮女,輪得到你來管教?”
我緊緊護着阿臨,心臟狂跳,生怕下一秒就看到反派黑化大開S戒。
謝臨淵原本戾氣橫生的身影一僵。
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容。
賢妃一行人被我氣勢洶洶地趕走後,凝秀宮終於恢復安靜。
我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着謝臨淵,急急忙忙給他灌心靈雞湯:
“玲兒,你別怕,有本宮在,沒人敢欺負你。”
“以後不管誰刁難你,你都告訴本宮,本宮替你做主!”
“在這宮裏,你只管安心待着,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萬事有我!”
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只想降低他的黑化值,保住自己的小命。
謝臨淵抽了抽被我緊握着的手,似是受寵若驚,又似是害羞。
“多謝娘娘維護,奴婢...... 奴婢記下了。”
從那天起,我對謝臨淵越發好。
好喫的先給他留着,好穿的先給他用着。
宮裏賞的珍寶首飾,我眼睛不眨就塞給他。
甚至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他喜歡喫的點心。
我一邊對他好,一邊暗中讓心腹出宮,去查當年謝家滅門慘案的線索。
可查來查去,只得到零星一點信息。
謝臨淵的父親,當年是朝中太傅,忠君愛國,
卻被人誣陷通敵叛國,皇上下令滿門抄斬,謝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無一倖免,只有謝臨淵僥倖逃脫。
至於我爹......
打探的人回報,蘇大將軍當時遠在邊關,似乎並未直接插手此案。
但謝家被查抄後,有部分軍械物資的調配,確實經過了我爹的轄制範圍。
其中是否有關聯,已不可考。
我欲哭無淚。
就因爲這沒有實質的關聯,就要把仇算在我身上,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可怨歸怨,小命最重要。
我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討好謝臨淵,希望能彌補當年的過錯,讓他放下S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太后的生辰宴如期而至。
我作爲貴妃,自然要早早到場。
特意把謝臨淵也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
沒辦法,不帶在身邊我不放心。
萬一他趁我不在搞事情,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宴會設在御花園的暖閣裏,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皇上坐在主位,身邊挨着溫柔乖巧的林婕妤。
正是原著裏的男女主,兩人眉目傳情,恩愛非常。
我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
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做一件事,全程低頭喫點心,只求平安度過。
宴會過半,我突然感覺渾身燥熱難耐,四肢發軟,頭暈目眩。
一股奇怪的熱氣從丹田往上湧,渾身都不對勁。
我心裏一驚,暗道不好,強撐着起身,跟太后告罪一聲,說身體不適,要先行離席。
謝臨淵立刻上前,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輕柔:
“娘娘,奴婢扶您去偏殿歇息吧。”
我此刻頭暈得厲害,沒有力氣多想,任由他扶着我,往偏僻的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我癱坐在軟榻上,燥熱感越來越強,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玲兒,去...... 去給本宮打點涼水來,本宮難受。”
我有氣無力地吩咐。
謝臨淵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卻遲遲沒有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偏殿裏安安靜靜,只有我一個人難受地喘息。
腦海裏,系統突然尖銳地尖叫起來,聲音驚恐萬分:
【不好!宿主!你被人下藥了!是那種...... 那種毀清白的藥!】
我腦子 “嗡” 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下藥?
毀清白?
我猛地想起,剛纔在宴會上,我只喝了一杯謝臨淵遞過來的桂花酒。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喫!
是他!
是謝臨淵給我下的藥!
我渾身冰涼,恐懼瞬間淹沒了我。
他開始對我動手了!
他知道硬S我會引起懷疑,就用這種陰毒的招數,毀我清白!
在皇宮裏,貴妃清白被毀,等同於通姦,是死罪!
到時候皇上震怒,我一定會被賜死,蘇家徹底覆滅,他謝家的仇,也就報了!
好狠的心!
好毒的計!
真是白瞎了我這段時間對他這麼好,試圖感化他。
他還不及直接給我一個痛快呢!
我拼命想掙扎,想從軟榻上爬起來。
可渾身痠軟無力,藥效越來越烈,視線開始模糊,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東西。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一步步靠近軟榻。
系統的尖叫聲快要刺破我的耳膜:
【完了完了!反派肯定是找了男人來毀你清白!等下皇上和太后一來,你就死定了!宿主你怎麼不早聽我的啊!】
我絕望地閉上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努力了這麼久,討好他,遷就他,甚至想幫他查真相。
到頭來,還是躲不過慘死的命運。
我能感覺到有人上了榻,靠近我,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臉頰上。
我想推開,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最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嘈雜的喧鬧聲驚醒。
頭痛欲裂,渾身痠痛,藥效還沒完全散去。
我剛睜開眼,偏殿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太后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身後跟着皇上、林婕妤,還有剛纔宴會上的所有嬪妃,一羣人浩浩蕩蕩,眼神冰冷地盯着軟榻上的我。
賢妃立刻尖聲大喊:
“太后!皇上!你們快看!婉貴妃她...... 她竟敢在太后生辰宴上偷人!穢亂宮闈,罪該萬死!”
其他嬪妃也跟着譁然,一個個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鄙夷和幸災樂禍。
“沒想到婉貴妃是這種人!居然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
“太后生辰都敢亂來,簡直目無尊上!”
“皇上,一定要嚴懲婉貴妃,以正宮規!”
我心下一驚,瞬間涼透了。
完了,徹底完了。
我被算計死了!
謝臨淵好狠的手段,先下藥毀我清白,再故意引來太后和衆人,讓我百口莫辯,必死無疑!
我絕望地閉上眼,等着皇上下令賜死。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外面衝進來。
噗通跪倒在地,還抽空看了我一眼。
是謝臨淵。
我心如死灰。
下一秒,聽清他說的話,我卻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