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想起五歲那年,那是我第一次喫肉,也是媽媽第一次失憶。
媽媽站在家門口,眼神厭惡:
“哪裏來的野孩子,從我家滾出去!”
我沒走,她就用掃帚將我打了出去。
那七天我睡在小區的長椅上,靠撿垃圾桶裏的東西活着。
每天趴在門縫上聽裏面的聲音。
媽媽在笑,弟弟在鬧,電視裏放着動畫片。
她笑着給弟弟夾肉,弟弟大口大口地吞嚥。
世界照常運轉。
只有我從她的記憶裏徹底消失了。
第七天,她打開門,語氣和往常沒甚麼區別。
問我怎麼現在才玩回來,催我趕緊進門洗手喫飯。
她的記憶沒有任何缺口,彷彿我從未離開過。
只有我自己,獨自揹負着痛苦又彷徨的記憶。
我媽每次失憶,都會持續七天。
七天後,她的記憶會重置,會重新認出我。
這是不是代表,蔣決也會如此?
過了七天,他就會想起我是誰,想起我們之間所有的一切?
等待的日子裏,我過得戰戰兢兢。
連一口水都要反覆確認,甚至除了白麪包和白開水,我甚麼都不喫。每天看着日曆上的倒計時,度日如年。
終於,熬到了第七天。
當蔣決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激動得差點握不住手機。
電話那頭,蔣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帶着濃濃的心疼和疲憊。
“吟吟......”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
我壓抑了七天的委屈徹底爆發,失聲痛哭。
他很快趕到了我家樓下,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吟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喫肉後,最親近的人就會失憶。”
“都怪我,我不該自以爲是地覺得你太瘦,想變着法子給你補營養,纔會給你喂那塊夾肉釀豆腐”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聽着他沙啞地道歉,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哭着哭着,我的身體忽然僵住。
不對!
他怎麼會知道那是道夾肉釀豆腐?
訂婚宴那天,那盤菜在菜單上明明叫作脆皮豆腐。
從外表,根本看不出裏面的肉餡。
因爲害怕被蔣決當成怪物,我一直對他宣稱自己是天生素食,聞到肉味就噁心。
他怎麼會知道,我喫肉會失憶這個荒誕詭異的詛咒?
而且,蔣決既然知道我不碰葷腥,既然知道那豆腐裏面有肉。
那在訂婚宴上,他爲甚麼還要親手把那塊肉送到我嘴邊?
一絲說不出的古怪感爬上我心頭。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身體的僵硬。
蔣決鬆開我,眼裏全是懊惱和心疼:
“吟吟,你怎麼了?是不是還在怪我?”
“這七天我雖然不記得你,但我的心這裏,每天都疼得像要碎掉一樣。”
“今天早上記憶重置的一瞬間,我腦子裏全是你當時的眼淚。”
“對不起,以後我絕對會死死盯着你,不讓你沾到一丁點肉,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眼底的自責做不了假。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蔣決那麼聰明,恢復記憶後,自己把所有的細節串聯了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