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搶個親
皇城,跨江大橋入口處。
“撞。”一道清凌凌的女聲,乾脆利落。
黑色邁巴赫角度刁鑽地撞了上去。
“我靠!”柯尼賽格副駕上,一頭銀髮的周子逸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瘋了吧!這特麼哪個不長眼的,敢撞你傅三爺的車?活膩歪了是不是!”
駕駛座上,傅宴宸眯起那雙桃花眼,看向後視鏡。
周子逸已經氣沖沖地推門跳了下去,心疼地看着那道刺眼的刮痕,火冒三丈地扭頭:
“我說你特麼的——”
夏日午後的陽光有些烈。
女孩穿着月色宋錦連衣裙,長髮用一根樸素的木簪鬆鬆挽起,眉眼清冷如遠山覆雪。
明明站在喧囂的高速路上,周身卻有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靜謐幽遠,宛如從一幅古典畫卷走出來的人。
周子逸張着嘴,舌頭上那些早就編排好的祖安話忽然集體叛變,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你,你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凌央央沒看他,目光越過咋咋呼呼的銀髮少年,直接投向從駕駛座下來的那個男人。
傅宴宸。
男人身材高大,黑色休閒裝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尤其那雙桃花眼,不笑時也自帶三分風流意味。
只是此刻,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銳利,像慵懶的豹子打量闖入領地的生物。
“解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周圍的嘈雜都低了幾分。
凌央央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靜地將人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傅宴宸眉頭微皺,語氣添了絲不耐:“看夠了嗎?”
“你該謝我。”
傅宴宸挑眉。
周子逸忍不住了:“不是,美女,你這邏輯有點新奇啊!撞了我們的車,還讓我們謝你?”
凌央央依舊看着傅宴宸:“十分鐘內,前面那座橋會塌。”
傅宴宸眼神微凝,周身的散漫褪去幾分。
周子逸卻噗嗤一聲笑了:“橋塌?你怎麼不說天上掉鈔票——!”
他話還沒說完,凌央央已經亮出一個二維碼,遞到傅宴宸面前:
“掃。”
傅宴宸盯着她看了兩秒,竟真的慢悠悠掏出手機掃了。
轉賬界面跳出來,金額:52999。
“修車錢。”凌央央收回手機,“剩下的,買你十分鐘不準上橋。”
傅宴宸掃了一眼轉賬記錄,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後那一整排邁巴赫車隊,語氣玩味:
“凌家二十年前失蹤、剛找回來的大小姐?”
他聽說過這事。
凌家的孫女突然被找回,據說是在甚麼山裏長大的,性子乖張得很,一回來就把家裏那位養女欺負得夠嗆。
沒想到竟是這副模樣。
“是我。”凌央央承認得很乾脆,“我爸說,讓我和傅家聯姻。我看你不錯,就你吧。”
傅宴宸:“......”
“回去考慮一下,三天內給我答覆。”說完,她轉身就上了車。
從頭到尾,乾脆利落,沒給傅宴宸任何說不的機會。
留下兩個男人站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子逸張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三哥,她剛纔......是在跟你求婚?”
傅宴宸看着邁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有意思。
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女人這麼......命令式地求婚。
他正要說甚麼,突然——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從江面方向傳來,緊接着是震耳欲聾的坍塌聲、人羣的尖叫聲。
兩人猛地回頭。
只見剛剛他們準備要上的跨江大橋,中央段竟然整段坍塌下去!
煙塵滾滾,鋼筋水泥扭曲斷裂,墜入江中,激起沖天水花!
如果他們剛纔沒有停車,如果那輛邁巴赫沒有撞上他們......
此刻,他們正好開到大橋中央!
周子逸臉色煞白,腿都軟了:“我、我靠......”
傅宴宸死死盯着坍塌的大橋,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半晌,他轉過頭,看着邁巴赫消失的方向,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老趙,凌家老宅的地址,發我。”
*
邁巴赫平穩行駛。
車內,凌央央閉目養神,指尖卻在膝上幾不可察地輕動,循着某種古老韻律,虛虛掐算。
一道細小又雀躍的聲音,在她靈臺響起,帶着孩童般的活潑:
“央央,你爲甚麼轉給他52999呀?這算不算在撩他?”
凌央央沒睜眼,只心念微動:“小酒,安靜。”
那聲音的主人,是她自幼的夥伴,一隻肉乎乎的小刺蝟。
按照民間的說法來講,小酒是一隻白仙,凌央央自小就能聽到小酒的聲音。
“哎呀,說說嘛!你是不是看上他啦?”小酒打了個滾,不依不饒,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不過......總感覺他兇兇的。”
“給他轉52999,是圖個吉數,避災。不過,我確實看上他了,”凌央央翹了翹嘴角,“看上他命夠硬。”
“命硬?我看他胸肌倒是挺硬的。”小酒小聲嘟囔。
“命硬,才能扛得住我的煞。”凌央央淡淡道,
“姥姥說過,我命缺太兇,尋常男子與我親近,輕則大病,重則暴斃。
唯有命格極硬之人,可相互制衡,借運續命。”
她還有三個月可活。
三個月內,找不到命硬之人結婚,她就會像姥姥預言的那樣,在二十歲生辰那天,生機散盡。
不然,誰家小姑娘二十歲的大好年華,會放着自由不要,急着扯證聯姻?
小酒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安慰:“央央,你會沒事的。”
凌央央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忽然一頓。
“怎麼了?”
“橋塌了。”凌央央望向遠方。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車內廣播插播緊急新聞:
“......突發消息,江宸大橋發生局部坍塌,目前傷亡情況不明,請過往車輛繞行......”
司機和管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大小姐說橋會塌,橋就真的塌了。
如果剛纔傅宴宸的車上了橋......
也就是說,他們大小姐並不是無故找碴兒,而是真的救了傅家三爺一命?
凌央央卻彷彿沒聽見廣播,只是蹙眉:
“塌得蹊蹺。皇城是龍氣匯聚之地,橋樑建造必看風水,不該無故坍塌。”
“央央,你感覺到沒有?”小酒的聲音嚴肅起來,
“橋塌的方向,有很淡的......姥姥的氣息。”
凌央央猛地坐直身體:“確定?”
小酒肯定:“很淡,而且一閃即逝,但很像姥姥留下的那種靈力波動。”
凌央央深吸一口氣。
她這次下山,回歸凌家——
一是爲續命尋個適合的男人扯證,二是爲尋找半個月前留下一封信便不見人影的姥姥。
“我們繼續找。”凌央央重新靠回座椅,與小酒低聲私語,
“姥姥一定在皇城留了線索。我們今晚想辦法去一趟大橋。”
黑色邁巴赫無聲駛入偌大的莊園,最終停在凌家主宅門前。
車門開啓,凌央央挎着邊角磨白的灰色小布包走下來。
人還沒走進客廳,一道略顯激動的男聲已穿透廊道,清晰傳來:
“......楚兒,我今天專程過來,就是要當着凌家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這輩子,我傅西洲除了你,誰都不娶!甚麼家族聯姻,甚麼凌家大小姐,我通通都不稀罕!”
凌央央腳步一頓。
小酒從布包裏探出腦袋:“哇噻央央,你頭上好像有點綠。”
凌央央:“......你以後少用我手機刷小綠薯。”
她指尖轉了轉素木簪,脣角綻出一抹諷笑,
“大侄子還算懂事兒,知道配不上我,主動把聯姻位置騰出來。”
*
跨江大橋,一片混亂慘狀,空氣中瀰漫着煙塵和焦糊的味道。
消防車的警笛聲、救護車的呼嘯聲、和被困者微弱的呼救聲交織成一張嘈雜的網。
傅宴宸站在橋頭一輛黑色指揮車旁,單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指向救援隊的隊長,快速做了兩個手勢——
那是軍用戰術手語。
隊長立刻會意,帶着一隊人往東側垮塌的橋面奔去。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
接通,是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老三——!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去凌家!”
傅宴宸挑眉:“您這是求我結婚?”
“結甚麼婚!你這性子不好好改改,有老婆都被你氣跑了!
我是讓你去看着你侄子!西洲今天去凌家提親了,對方是凌家那位剛回家的大小姐。
這婚必須訂下來,你趕緊過去撐個場子,別讓凌家覺得我們傅家不重視!”
電話掛斷。
傅宴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周子逸小心翼翼:“怎麼了?”
傅宴宸轉身,一把拉開布加迪的車門:“你的直升機隊呢?借我用用。”
“啊?你要幹嘛?”
“去搶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