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哄不了一世

阮妤握着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一道人影緩緩踏入。

來人身姿挺拔如松,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白襯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那塊價值不菲的鉑金腕錶。兩年未見,周身氣質竟比當初還要冷冽,眉目滿是冷漠疏離。

謝玉璽回來了。

阮妤乖巧起身喊人,“小舅舅。”

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雙眼睛沉靜深邃,像冬日結冰的湖面。可就是這一眼,阮妤卻莫名感覺頸間咬痕在無聲地發燙。

她幾乎是本能地垂下眼睫,避開那道視線,手指在袖中輕輕蜷縮起來。

在他身後,謝歡歡緊隨而至。

她一身channel粉色連衣裙,明豔張揚,像只驕傲的孔雀。挽着謝蘭璽的手臂臉上笑容燦爛,卻在目光觸及餐桌旁的阮妤時,瞬間冷了下來。

“喲,稀客啊。還以爲某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這個家的門朝哪開了呢。”

“歡歡!”謝母蹙眉輕斥,“怎麼說話的?小妤是你表姐。”

“我哪有說錯嘛。”

謝歡歡撇撇嘴,轉而挽住謝母的手臂撒嬌,“奶奶,舅舅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喫頓飯。我讓廚房做舅舅愛喫的清蒸東星斑。”

她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個字,眼風斜斜掃過阮妤。

謝母寵溺將她摟入懷中,“你啊,慣會撒嬌賣好。”

謝蘭璽並未接話,只對謝母微微頷首,“母親,我先上樓換件衣服。”

他的目光掠過阮妤低垂的頭頂,停留了半秒,便轉身上樓,腳步聲沉穩漸遠。

那無形的壓力隨之稍減,阮妤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午飯安排在朝南的小餐廳,謝父因公務不在,桌邊便只坐了謝母、謝蘭璽、謝歡歡和阮妤四人。

謝歡歡緊挨着謝母,興致勃勃地說着最近的趣事,謝母含笑聽着。謝蘭璽雖話少,但也會簡短回應幾句。三人其樂融融。

阮妤安靜地坐在謝母另一側,可她卻始終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她背脊微微僵直。

她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沒想到謝母話音一轉,忽然提到了她。

“小妤今年也畢業了,我們家和霍氏有生意上的往來,你看看能不能捎句話把小妤安排進去。”

阮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外婆,我......”

謝歡歡先叫了起來,滿臉不忿,“您說甚麼呢,霍氏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進的。而且她和霍程宴現在的關係不清不楚,這不是讓外人看我們謝家的笑話嗎。”

謝母臉色沉了下來:“歡歡!”

“哎呀。”

謝歡歡急了,轉向一直沉默的謝蘭璽,“舅舅您說句話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蘭璽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用溼巾擦了擦手,這才狀似正經的看了眼阮妤,聲音冷淡至極。

“不合適。”

謝歡歡臉上得意的笑幾乎藏不住,還要故作遺憾。

“看我說甚麼來着。”

餐桌上的空氣陡然凝固。

阮妤暗自嘆了口氣。

她知道謝母是擔心自己,但進入霍氏集團着實沒這個必要。

她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起時,臉上已漾開慣常的柔軟溫順的笑。

“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自由,也能學到東西。外婆,您別太擔心。”

謝母看着她的笑臉,心裏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這頓飯的後半程,在一種微妙的沉悶中結束。

飯後,阮妤陪謝母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

剛走到前廳通往車庫的走廊,就看到謝歡歡抱着手臂倚在門邊,顯然等候多時。

她抬着下巴,姿態高傲。

“聊兩句。”

阮妤停下腳步,“有事嗎?”

“當然有。”

謝歡歡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裏面的惡意,“你給我離珵宴哥哥遠一點。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哄得了他一時,哄不了一世。”

“珵宴哥哥不過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像你這樣的存在也配進霍家的門?別做夢了。”

她頓了頓,揚起一個炫耀的笑容。

“不妨告訴你,霍伯伯和我爸已經在商量我和珵宴哥哥的訂婚事宜了。識相的,就自己滾遠點,別到時候被掃地出門,臉上難看。”

阮妤眼睫輕顫了一下,有些許晃神。但她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甚至彎了彎脣角。

“說完了?”她語氣平淡,“說完了,我就先走了。”

謝歡歡沒想到她是這種反應,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瞪圓了眼睛,“你!”

阮妤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直到駛出謝家老宅,開上林蔭道後,她才緩緩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氣。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車前窗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有些恍惚。

訂婚了啊......

正出神間,側面突然橫插過來一輛黑色的賓利,毫無預兆的變道,硬生生別在了她車前。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阮妤踩死剎車猛打方向盤,身體因慣性狠狠前傾,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驚惶抬眼,看向那輛囂張的賓利駕駛門被打開,一條包裹在熨帖西褲下的長腿邁出。

謝蘭璽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面,接着,是挺括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最後,是那張俊美卻面無表情的臉。

他走到她駕駛座旁,曲起指節敲了敲車窗玻璃。

叩擊聲不重,卻像是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阮妤喉嚨發乾,按下車窗。在他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艱難地動了動脣,聲音細弱蚊蚋。

“......小舅舅。”

謝蘭璽沒有應。

他微微俯身,手臂搭在降下的車窗沿上。

這個姿勢湊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混合着一絲極淡的菸草味。

阮妤有些不自在的想往後縮,卻動彈不得。

下一秒,謝蘭璽的手伸了進來。修長的手指帶着微涼的體溫,毫無預兆地勾住她的襯衫衣領,向下輕輕一拉。

阮妤渾身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慌亂地想要拉攏衣領,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

他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眼眸垂落,似是凝聚了大片黑雲。

“我出國前對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謝家把你找回來,不是讓你去給人當玩物的。”

阮妤神色難堪,“你想說甚麼。”

謝蘭璽脣角一掀,眼中滿是冰涼。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又重了三分,聲音冰冷。

“阮妤,你還真是自甘墮落死性不改。”

“那小舅舅呢?現在又來找我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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