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危急時刻,忠烈救場
楊忠禮心裏暗罵王石頭愣頭青,人家手裏拿的可是槍,又不是燒火棍,這個時候你上趕着去挑釁人家做甚麼?要是人家一怒之下真把你給斃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楊忠禮的擔心不無道理,那個民團兵的腦袋剛剛被敲了一槓,已經窩了一肚子的火,王石頭再次挑釁他,他實在是忍無可忍,將槍口對準王石頭的腦門,手指壓到了扳機上:“小子,是你自己作死,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楊忠禮的母親看到民團兵要朝王石頭開槍,心裏一急,掙扎着爬起來想要護住王石頭,可她的身體實在是太過虛弱,剛撐起半截身子就從牀上摔了下來,接着,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就在那個民團兵要扣下扳機的危急時刻,“住手!”一聲斷喝在門口響起。準備開槍的民團兵被陡然出現的厲喝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鬆開了扣住扳機的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聲厲喝吸引了過去——門口站着個身穿灰布軍裝的青年,手裏拿着一把盒子炮。
軍裝打滿了補丁,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卻非常強大,硬生生鎮住了正準備行兇的四個民團兵和劉三。
青年軍人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李氏(楊忠禮母親),冷厲的目光又移到了劉三身上:“你們這些狗腿子真是喪盡天良,整天就知道欺負窮苦老百姓,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劉三也被青年軍人的氣場所影響,但他覺得黑松林村是劉家的地盤,不能被外來者壓住了氣勢,色厲內荏地喊道:“你是甚麼人?敢管我們劉家的事?告訴你,這是我家老爺和佃戶的私事,再多管閒事,連你一起收拾了!”
“連我一起收拾?”青年軍人撇了撇嘴,冷笑着道:“你聽好了,我叫楊忠烈。是一名爲窮苦人討活路的紅軍戰士。想要收拾我,儘管放馬過來。”
聽到“紅軍”“楊忠烈”這幾個字,那四個民團兵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慘白。他們聽過紅軍的威名,也聽人說起過楊忠烈的事蹟——這可是個百步穿楊的活閻王。
當年他一個人一把槍S出了滇東,還幹掉了差不多一個排的滇軍。
這個活閻王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那四個民團兵聽說對方是楊忠烈,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劉三雖然心裏害怕楊忠烈,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嚇唬楊忠烈:“你......你參加了共軍?告訴你,國軍大部隊馬上就到!你就等着......”劉三話沒說完,楊忠烈一槍打穿了他的腳掌:“真是呱噪!”
“啊!”劉三慘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那四個民團兵看到門外還站着兩名虎視眈眈的紅軍戰士,趕忙把手裏的老套筒放了下來。
楊忠禮趁着劉三和四個民團兵被楊忠烈唬住了,趕緊跑過去看母親,喊了幾聲“娘”,母親悠悠醒了過來,有些茫然地看着楊忠烈,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楊忠禮看到母親醒了過來,長舒了一口氣。
他將母親抱到炕上放好,又給她蓋好被子,這纔看向楊忠烈,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敬。他聽說過楊忠烈,按輩分楊忠烈是他的堂兄,聽說他少年離家後參加了一支“打土豪、分田地、不欺負窮人”的隊伍。
想來這支隊伍就叫紅軍。
楊忠烈收起槍,目光掃過四個民團兵,冷喝道:“還不滾?以後再敢胡作非爲欺壓百姓,我親手斃了你們!”
四個民團兵被楊忠烈嚇得魂不附體,趕緊攙起嗷嗷直叫的劉三跌跌撞撞地跑了。
屋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楊忠烈走過去把了一下李氏的脈搏,眉頭皺了起來:“嬸子這是傷了心氣,得趕緊治!”說到這裏,轉頭看向楊忠禮:“我們是紅軍,是爲窮人打仗的隊伍!你想報仇嗎?想讓你娘活下去嗎?”
楊忠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想。”
楊忠烈盯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那就跟我走,參加紅軍!這條路九死一生,但只要堅持走下去,你就能活,你娘就能活,所有窮人都能活!”
楊忠烈的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口上,敲在他十七年來的苦難和屈辱上。他看了一眼病懨懨的母親,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小海子,再次猶豫了。
他知道參加紅軍意味着甚麼,那是一條充滿危險和未知的路,他放心不下母親和小海子。可如果不參加紅軍,他就過不去眼前這個坎。怎麼辦?現實的困境和對未來的渴望,在他心中不斷拉扯。
報仇!活下去!不再受欺負!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啊。
楊忠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說道:“跟我走!參加紅軍,跟着紅九軍團走!這條路很遠,也很艱難,但只要堅持走下去,所有窮人就能過上好日子!”
屋外,寒霧更濃了,遠處傳來紅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楊忠禮扶着牆站了起來,語氣堅決地對王石頭和小海子說道:“石頭哥,小海子,我們去當紅軍!”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急報:“楊連長,剛剛接到消息,國軍準備重兵封山!我們必須立刻走!”
楊忠禮抓起柴刀抹掉血跡,堅定的對楊忠烈說道:“堂兄,帶路!紅軍去哪我去哪!”
“快!背上你娘,走後門!”楊忠烈低喝一聲,一把拽起還在愣神的小海子:“走!”
屋外的槍聲已經隱約可聞。
來楊忠禮家催租的四個民團兵離開楊家之後回去向國軍報信,國軍一個連的兵力正朝着村子合圍而來,腳步聲、喝罵聲、犬吠聲,如同潮水般從村口方向湧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足一刻鐘。
壯實的王石頭彎腰將李氏背在背上,粗聲粗氣的道:“忠禮,娘我來背,走!”
十五歲的小海子死死攥着楊忠禮的衣角,這個從小流浪的孤兒,早已把楊忠禮和王石頭當成了親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會跟着楊忠禮和王石頭一起闖。
楊忠禮攥緊柴刀,目光掃過這間被砸得稀爛、牆角還燃着明火的土屋——這裏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是父親楊老根嚥氣的地方,還有母親躺了多年的破牀。
可現在,爹死了,娘快不行了,追兵就在身後。不走,就是全家死絕;走,纔有一線生機,纔有報仇雪恨、讓娘活下去的希望。
“走!”楊忠禮咬牙低吼一聲,率先衝向後門,一腳踹開了腐朽的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