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江予退掉了婚房,中介很詫異:

“首付都交了,不等你未婚夫回來一起籤?”

她笑了笑,把鑰匙放在桌上:

“不等了,他還要陪初戀逛富士山。”

戀愛五年,他每年冬天都去日本。

說是出差,朋友圈發的卻是富士山的雪頂。

她問他甚麼時候帶她去度蜜月,他說“下次”。

直到昨天,她在他落在家裏的舊相機裏,翻到幾十張照片。

同一個女人,同一個角度,同一個背景。

櫻花、白雪,富士山。

而她唯一一次陪他出遠門,是去隔壁城市看婚房。

他挽着她的手說:“咱倆不搞那些虛的,踏實過日子。”

她信了。

簽字交接的時候,江予看着自己親自裝修的婚房,突然崩潰,失聲痛哭。

中介小心翼翼地遞過筆:

“這房子還退嗎?”

她笑着擦掉眼淚:

“退。”

離職申請已經批了,這是她在那個城市的最後一晚。

富士山不會過來,但她可以走遠。

......

“江予,你真退了?”

蘇蔓的電話在她走出中介公司的那一刻打了進來。

“退了。”

“首付三十萬,你一個人說退就退?”

“嗯。”

“陸時知道嗎?”

“他在日本。”

“出差?”

江予沒有回答。

蘇蔓沉默了兩秒。

“你跟他說了沒?”

“沒有。”

“江予,就算吵架了,房子也不能......”

“我在他舊相機裏翻到了幾十張照片,同一個女人,同一座山,拍了五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

“溫檸?”

“嗯。”

“你確定不是誤會?”

“你見過哪種出差連拍五年同一個女人的?”

蘇蔓沒再說話。

江予掛了電話,開車回公寓。

路上陸時發來一條微信。

一張照片。

白瓷杯裏的熱可可,杯壁畫着一隻小鹿。

配文:“東京下雪了,冷死。”

她認得這個杯子。

去年冬天他也發過一張,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構圖。

她當時問他哪家店,他說隨便進的,記不清了。

但舊相機裏有一張照片——溫檸坐在同一家店裏,手邊放着同款熱可可,笑着看鏡頭。

圍巾是酒紅色的,她沒見過。

五年了,每年冬天,同一家店,同一杯熱可可,同一個人。

而發給她的永遠只有食物和風景。

從來沒有人。

到了公寓,她換鞋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鞋櫃。

陸時的運動鞋旁邊,多了一雙白色帆布鞋。

三十五碼。

她穿三十七。

鞋櫃上放着一雙新鞋墊,鞋墊上粘着一張便利貼:

“時時,下次來換這個鞋墊,之前的磨腳。”

時時。

戀愛五年,她不知道他有這個小名。

他從沒讓她叫過。

她把便利貼放回去,走進臥室。

他的筆記本電腦沒關機,屏幕亮着。

一個旅行網站的訂單頁面。

北海道,二月十四日出發,雙人溫泉套餐,含私湯和懷石料理。

備註欄寫着四個字:檸檸生日禮。

溫檸的生日是二月十五。

江予的生日是三月九號。

去年三月九號,她問他晚上能不能一起喫頓飯。

他說公司有應酬。

她等到十一點,收到一條消息:

“剛到家,睡了嗎?生日快樂,改天補。”

改天。

和“下次”一樣,從來不會兌現。

她點開他手機的雲相冊。

三千多張照片。

關於她的,十一張。

七張是戀愛第一年拍的。

後面四年,四張。

有一個文件夾叫“東京的雪”,點開,全是溫檸。

穿和服的,踩雪的,在神社前雙手合十的。

每一張構圖講究,光線柔和,像雜誌內頁。

而給她拍照,永遠隨手一按,不調角度,不看光線。

她說過:

“你能不能給我拍好看一點?”

他當時神色淡淡:

“照片又不是寫真,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

他對她說得最多的四個字。

手機響了,陸時的視頻電話。

她接起來。

屏幕裏他穿着灰色大衣,背後是酒店走廊。

“喫飯了嗎?”

“吃了。”

“我後天回來,下午三點的航班。”

“好。”

“你聲音不太對。”

“有點累。”

“早點睡。”

他正要掛,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時時,車到了。”

他側頭應了一聲:“來了。”

轉回來看她。

“溫檸叫我,先掛了。”

“她怎麼在你酒店?”

“住隔壁,一起出去喫個飯。”

“每年都一起?”

“時間碰上了而已,別多想。”

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像在解釋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

“對了,給你帶了冰箱貼,這次挑了好久。”

他掛了。

江予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門上貼着五個冰箱貼,都是富士山,大小不一,年份不同。

五年戀愛,她從日本收到的全部紀念品。

而溫檸收到的是溫泉酒店、和服體驗、生日驚喜,還有一個只有她能叫的名字。

手機亮了,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一個鹿形冰箱貼,包裝沒拆。

“好看吧?溫檸幫我挑的。”

連給她買禮物,都是溫檸參與的。

她打了一行字:“你給溫檸帶了甚麼?”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最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回了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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