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趕出秦家大門的時候,手上還有沒洗完的碗留下的泡沫。
秦晴的父親把我的行李箱從二樓直接推下來,箱子裏的衣服散落一地。
“林遠,我女兒下週要和麥特集團的少爺訂婚,你趁早滾。”
我蹲在地上撿衣服,秦晴就站在臺階上看着,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報銷一筆差旅費:
“卡里打了二十萬,夠你過渡了。”
她的新未婚夫靠在車門上,舉着手機對準我譏諷:
“你這個樣子有夠醜的。”
我沒說話,解下圍裙扣上行李箱。
拉着箱子走到路口時,我聽見身後那幾人還在笑。
直到六輛黑色邁巴赫,整齊停在街角。
一個白髮女人從頭車下來,單膝半蹲接過我的行李箱,聲音微微發顫:
“少爺,您離家六年,老爺找了您六年!”
......
“林遠,別裝死不接電話。”
車載藍牙的音響裏傳出秦晴的聲音。
那是邁巴赫絕佳的隔音環境裏唯一刺耳的動靜。
我靠在真皮後座上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離我解下那條沾着洗潔精泡沫的圍裙走過街角,只過去了二十分鐘。
“二十萬我已經讓財務打到你賬上了。”
秦晴的語氣帶着一種處理過期食品般的冷漠。
“你把行李搬走就行。另外,‘啓明星’系統的數據密鑰,你今天下班前發給宋軒。”
啓明星系統。
那是我三年前爲了幫秦家那家破爛公司起死回生,熬了整整四個月寫出來的核心架構。
也是秦家現在能拿出去拉投資的唯一底牌。
坐在副駕駛的白髮女人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她是陳姨。
林氏財閥的總管家。
我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出聲。
“密鑰是我的個人專利。”我對着收音麥克風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是宋軒的聲音。
“你在秦家打白工打出幻覺了?”
他咬字清晰,語氣揶揄。
“那臺電腦是小晴買的,你在秦家的電費也是小晴交的。”
“在別人家蹭喫蹭喝寫出來的東西,怎麼好意思說是你的呢?”
我看着指尖上還沒徹底乾透的水漬。
六年。
爲了完成林家那個“隱姓埋名在底層獨立生存六年”的家族繼承人考覈。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不要底線的保姆。
秦晴以爲我是一個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的孤兒。
“林遠,宋軒說得沒錯。”秦晴接過話頭。
“你喫我的住我的,那點代碼就算是你這六年的房租。做人別太貪心。”
她連呼吸都透着理所當然。
“要是沒有我,你早就在天橋底下餓死了。現在拿着二十萬體面地走,對你我都好。”
我嚥下喉嚨裏泛起的那股血腥味。
“我不發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後秦晴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最好認清現實。你那隻叫‘十六’的折耳貓還在我車庫裏關着。”
我猛地一攥拳。
十六是我養了三年的貓。
今天早上我被秦晴的父親推出大門時,根本沒來得及去車庫抱它。
“小晴,那隻貓掉毛好嚴重,扔了吧。”宋軒在旁邊不斷抱怨。
“明天我就讓人把它扔到郊區去。”
秦晴哄完宋軒重新對着電話開口。
“林遠,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帶着簽好字的專利轉讓書來找我。”
“不然,你就去流浪動物收容所找那隻畜生吧!”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了。
車廂裏恢復了死寂。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市區高架。
陳姨遞過來一張熱毛巾。
“少爺,需要我派人去把您的寵物接回來嗎?”
我接過毛巾一點點擦掉手上殘存的洗潔精味道。
那些油膩的氣味彷彿浸透了皮膚。
“不用。”
我把毛巾扔進旁邊的收納桶裏。
“我自己去拿。”
“那秦家那邊......”
“查一下秦家現在賬面上的底細。”我看着車窗上自己的倒影,“一件不落。”
陳姨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遞給我。
“少爺,您離家的這六年,秦晴的地產公司能撐到現在,全是靠着您之前以個人名義向萬盛資本做的那三次隱形擔保。”
我翻開文件夾。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記錄着秦家這幾年吸走的血。
萬盛資本是林氏財閥旗下的全資子公司。
秦晴一直以爲是她自己運氣好、商業天賦驚人,才能拿到萬盛的頂級資源。
她不知道萬盛的風控總監每次看到秦家的爛賬都要捏着鼻子簽字。
就因爲我在那家公司。
“現在擔保期限到了嗎?”
“下個月初到期。但如果您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啓動違約審查。”
“先放着。”
我合上文件夾。
直接弄死太無趣了。
我要看着他們自以爲爬到雲端時,再一腳踩空。
車子駛入雲棲山莊的私家車道。
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主樓燈火通明。
兩排傭人穿着統一的制服站在臺階兩側。
車門被人拉開。
我踩在紅色的地毯上。
初冬的風吹過臉頰帶來一陣刺骨的冷。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的新消息提示。
宋軒通過羣聊添加了我的好友,沒等我同意,他直接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縮在鐵籠子角落裏的折耳貓。
籠子旁邊放着一碗發餿的剩飯。
下面跟着一條語音。
“你養的貓跟你一樣挑食,小晴說餓它兩頓就好了,快點把密鑰送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把手機屏幕按滅。
明天中午是吧。
我會帶着你們想要的東西去見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