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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在霎那間凝固。
母親看着我,面色波瀾無驚。
可我知曉,這是她生氣的前兆。
上一世,我最怕母親這副模樣。
她是被規訓着長大的,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
上一世我死後,並未立刻重生。
那時的尚算年輕,死在了母親的前面。
她看着我的屍首,依舊維持着端莊有禮的模樣。
站在她身邊的老管家抹了一把淚,母親卻沒有哭。
她輕輕看了老管家一眼,開口斥責。
「如此不懂規矩,當真是丟了我府上的臉。」
一句話,讓老管家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訓斥完身邊的人後,母親又將視線落在了我的屍首上。
「女子家的宿命,大多都是這樣,好在,我湘宜一生規規矩矩,堪稱得上是一個極好的女子。」
我的靈魂漂浮在空中,不解地看向母親。
人都死了,誇我也是因爲規矩。
我想,我的母親不愛我。
上一世我死後,靈魂有一段短暫的時間跟在母親的身邊。
她依舊是那個恪守禮節、端莊大氣的誥命夫人。
可她的鬢角在我下葬那日,忽然變得白了。
我重生的前一日,她將那身騎馬裝放在了我的靈位之前。
那衣衫是我六歲那年的,早就小了。
可她現在,將她放在了我的靈位之前。
我想,我的母親或許是愛我的。
這一世,就讓這份愛來得不要那麼遲吧。
我堅持着自個兒的意見。
「母親,這纔是我喜歡的,今日是我的及笄禮,理應讓我自個兒選擇。」
那簪子上綴着一隻蝴蝶,隨着我的動作,翅膀一顫一顫的,看起來靈動又美好。
可這份靈動,恰好是母親最不喜歡的。
大抵是那蝴蝶翅膀震動的樣子擾了母親的視線。
一時之間,她竟沒有說出反駁的話,只是將視線牢牢地落在那翅膀之上。
不知她是否想起,自個兒原本也可以如此鮮活。
我在期待她會說些不一樣的話。
可她到底還是默默移開了眼神。
母親逃避似的背對着我。
「我說過,這不適合你,母親爲你挑選的,纔是最好的。」
「不。」
我輕聲開口,卻擲地有聲。
「我自個兒挑選的,纔是最好的。母親,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適合我。」
「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母親終於將憤怒悉數賦在了面上。
兩世加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展示她的憤怒。
「自古以來,那個女子不是被規訓着長大?我受得的,你爲何受不得?我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爲了你好?!往日你外祖母待我比現在的你嚴苛百倍,若是沒有這份嚴苛,我便不會變成今日這番模樣,你可知,這都是爲了你好?!」
「小樹不修不直溜,你爲何就是不能理解母親的一番苦心?!」
【小樹不修不直溜】——
這大抵是我兩世加起來,聽到過母親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
我曾被束縛在這句話裏,忍痛將自己那些多餘的枝丫任由母親修剪掉。
可到頭來,我彷彿白活一世。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如此。
我要欣欣向榮。
我要肆意生長。
我要將那些被強行修剪的枝丫,重新長回來。
我看着母親,正想開口。
管家輕輕敲門,打斷了一室的劍拔弩張。
「夫人、小姐,前廳的賓客都到齊了,這吉時也快到了,若是誤了小姐的及笄禮,唯恐不合規矩......」
規矩二字,讓母親停止了訓誡。
最終,那簪子上的蝴蝶翅膀一顫一顫地,隨我參加了我的及笄禮。
就像我這一世的人生。
註定靈動、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