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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謝聽瀾讓司機把車停在醫院後門。
我剛走近,他就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皺眉。
“溫梨,你今天不該出現在她面前。”
我看着他。
“所以是我的錯?”
謝聽瀾沉默。
我把手機轉賬記錄翻給他看。
一頁又一頁。
每一筆備註都寫着:
【阿姨手術押金】
【聽瀾房租】
【聽瀾別怕】
【等你回家】
我聲音發抖。
“謝聽瀾,你不是說你媽快沒錢做手術了嗎?”
“不是說謝家債務沒清,法院隨時會查封你最後一套房嗎?”
“嘉禾醫療董事長,又是怎麼回事?”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我第二年就已經拿回謝家的公司了。”
“後來和許家聯姻,嘉禾才走到今天。”
“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幾乎被氣笑。
“怕我接受不了?”
“你讓我一天接六個陪診單,讓我在急診門口排一整夜,讓我把攢了五年的錢全轉給你。”
“你現在說,是怕我接受不了?”
謝聽瀾揉了揉眉心。
“我沒有逼你。”
我整個人僵住。
他接着說:
“阿梨,成年人不能只靠感情活。”
“我總不能放着許家的資源不要,跟你擠在老小區裏喫泡麪。”
這句話像刀子,輕飄飄扎進我的心口。
我想起很多年前。
謝聽瀾被追債的人堵在巷子裏。
我爲了護他,右手被鋼管砸傷。
那一年,我本來已經考進省樂團。
醫生說神經損傷嚴重,很難再長時間拉琴。
我抱着小提琴哭到失聲。
謝聽瀾跪在病牀前,吻着我的手背。
“阿梨,我會補償你一輩子。”
“你不能拉琴了,我就做你的手。”
可後來,他讓我用這隻發抖的手,替病人拎藥、排隊、寫繳費單。
一單三十,五十,一百。
我疼到連筷子都握不住,他說:
“再忍忍,等我媽做完手術就好了。”
原來,他早就站在高處,看着我忍。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車裏一片死寂。
謝聽瀾偏過臉,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溫梨,別讓我難堪。”
我哽咽着問:
“那你讓我難堪的時候呢?”
“我算甚麼?”
他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說:
“知宜懷孕了。”
“我不能讓她受刺激。”
我盯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所以你要我繼續當死人?”
謝聽瀾從扶手箱拿出一張銀行卡。
“裏面有五百萬。”
“離開海城,別再出現。”
我看着那張卡,胃裏一陣噁心。
“我不要錢。”
“我要你公開承認,是你騙了我。”
謝聽瀾臉色驟變。
“你瘋了?”
“嘉禾剛準備上市,知宜又有了孩子,你現在鬧出來,是想毀了我?”
我笑着點頭。
“對。”
“你毀我的時候,也沒手軟。”
下一秒,他打開車門,直接把我推了下去。
我的後背撞上臺階,右手狠狠磕在地面。
舊傷處傳來鑽心的疼。
謝聽瀾居高臨下看着我。
“冷靜了再聯繫我。”
“別再靠近知宜。”
車門關上,尾燈消失在雨裏。
我趴在地上,右手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
屏幕卻亮了。
許知宜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謝聽瀾蹲在她面前,替她繫鞋帶。
配文是:
【被愛的人,總會被好好接住。】
我看了很久,終於趴在雨水裏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