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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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祁家住了十年。

第一年,祁懷淵還只是祁家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他爺爺一走,幾個堂叔就開始分家。祁懷淵被趕到祁家最偏的一棟小樓,跟我一起。

他每晚回來,西裝都是髒的。我學着給他煲胃藥茶,把從山裏帶下來的紅布撕了一小塊,煎在藥罐底下。他第二天醒來,說胃不疼了。

第二年,他升任祁氏副總。每晚回來都喝醉,我學着給他煲醒酒湯,又從紅布上撕了一小塊,煎在湯裏。他第二天醒來,說頭不疼了。

第三年,他買了第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把我搬過去。他在客廳裝了一面落地鏡,從那以後每次出差都讓我幫他疊襯衫。他說,你疊的襯衫,我穿着不出錯。

我沒回話。我只是在他每一件襯衫的內襯裏,縫了一根紅線。紅線是我那塊紅布拆下來的。

第四年,他成了祁氏副總裁。第五年,祁氏董事長。第六年,祁家祠堂正式開門,把他的名字寫進了族譜。第七年,他在江南買了第二棟別墅。第八年,他名下資產從八千萬,跨到了一百二十億。

第九年,溫嘉妮搬進了祁家偏院。

她是江南某拍賣行老闆的女兒,學歷漂亮,家世漂亮,笑起來像水蜜桃。祁懷淵從江南出差回來那天,直接把她接進了門,車裏摟着她。我端着湯,站在大門口,等了一夜。

祁懷淵身後還跟着一個人,那他的新祕書,陸硯洲,瘦高個,笑起來客客氣氣的。他跟在祁懷淵身後進門的時候,目光在溫嘉妮身上停了一瞬。很短,但我看見了。

第二天清晨,管家江伯過來接走了湯碗。江伯紅着眼睛,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招福姑娘,對不住您。"

我沒回話。

九年了。我每給祁懷淵煲一碗湯,就要剪下一點紅布;每給他疊一件襯衫,就要拆下一根線。

我從山裏帶下來的那塊紅布,只剩巴掌大了。

第九年的冬天,溫嘉妮在祁家大宅辦了她二十六歲的生日宴,京圈三百多號人到場。

她穿着一身正紅的長裙,祁懷淵親手把她從車上扶下來,整個祁家祠堂的燈,只爲她亮了一夜。

我那天在廚房煲的,是他六歲那年奶奶親手給他做的那一款甜羹。我端着甜羹走進祁家正堂,整個正堂安靜了一下。

溫嘉妮抬頭,笑得很輕。

"招福姐姐,是給我送的嗎?"

我沒回話,把甜羹放在祁懷淵面前的桌子上。

溫嘉妮端起來,笑着說:"我替哥哥嘗一口,哥哥這兩天上火,不能喝甜的。"

她說完,把那碗甜羹倒在了我的鞋上。

燙的。

我蹲下來,沒出聲,把鞋上的羹一滴一滴擦乾淨。整個祠堂安靜了三秒。

溫嘉妮笑了:"哎呀,我以爲這是冰鎮的果酒,怎麼是熱湯啊?"

全場響起那種壓着聲音的、不敢得罪溫家又要逢迎溫嘉妮的笑。

祁懷淵也笑了,端起酒去給溫嘉妮的母親敬酒,沒回頭。

我蹲在祠堂正中央擦完最後一滴,抬頭的時候,看見陸硯洲站在角落裏。他端着酒杯,眼睛沒看祁懷淵,也沒看我。他在看溫嘉妮。

我那一刻就知道,我留不住了。

我又抬頭,看見祠堂房樑上有一行字,是六十年前祁家奶奶刻的:

"招福不歸。祁氏不存。"

我那一刻就知道,我留不住了。紅布只剩巴掌大了。

第十年,溫嘉妮生了一個兒子。祁家上下辦了一場酒,那天我在廚房煲湯,整個祁家正堂的酒席,沒人來叫我。

第十年的今天,祁懷淵抱着溫嘉妮坐在主臥牀沿,把奶奶留給祁家少奶奶的那枚玉佩,掛在了溫嘉妮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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