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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祧兩房後,團長丈夫陸執年真正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按月領的布票糧票,沈知微和寡嫂孟月萍一人一半,絕不多分一張。
但凡今日送給沈知微一塊昂貴的手錶,明日孟月萍的衣櫃裏必多一件嶄新的時裝。
甚至陸執年歇在兩人房中的時間都遵循着單雙數原則,單數日陪她,雙數日陪孟月萍。
外人眼裏,陸執年做得極爲完美公平,讓人挑不出任何錯來。
沈知微一度也這樣認爲,和孟月萍相安無事生活了幾十年。
直到六十歲那年陸執年病危,他一手拉着沈知微,一手輕拍着孟月萍後背。
“待我死後,你和月萍各葬在我的左右側,骨灰各得一半,如此我們三人也算圓滿了。”
看着陸執年期待的眼神,沈知微怎麼也說不出那句好來。
當初陸執年大哥戰死,陸家長輩逼他兼祧兩房給大哥留後時,她氣過鬧過。
她甚至想過離婚一走了之,可陸執年卻將刀刺進胸膛自證愛意。
“知微,即便我兼挑兩房後我愛的還是你一人,對大嫂我只有責任,不要走好不好?”
看着陸執年汩汩冒血的胸口,沈知微心軟了。
於是往後的幾十年裏,沈知微被迫同孟月萍平分陸執年。
原先只屬於她一人的丈夫一月的一半時間都陪在孟月萍身邊。
陸執年前腳送給孟月萍擺件,後腳陸執年就將一樣的擺件送過來。
甚至因爲孟月萍操勞過度流產,陸執年都要爲了“公平”流掉沈知微的孩子。
每當沈知微因爲想要獨佔陸執年和孟月萍鬥得兩敗俱傷時,陸執年總會疲憊地開口。
“知微,別鬧了,你和月萍鬥氣最後還要我來說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纔是最好的。”
身邊所有人都勸沈知微知足,畢竟她有團長夫人的名號又有陸執年的愛。
沈知微也試圖說服自己,告訴自己現在已經很好了。
可卻無人知道她是怎麼熬過那些孤枕難眠的晚上,又是流了多少淚才變得不再計較。
在陸執年宣佈合葬前,她甚至幻想過陸執年會偏心她一回,只與她一人合葬。
可現實卻是他依舊一碗水端平,讓她和孟月萍與他拼墓。
“我不同意。”沈知微主動打斷:“如果你要堅持葬在一起,那我另尋一處地方下葬。”
陸執年笑容一僵:“知微,別鬧。”
孟月萍雙眼通紅:“知微,大嫂知道你怨我,是大嫂對不住你,我願意成全你們。”
陸執年一下子着急起來,臉上染着怒氣:“知微,你這不是爲難大嫂嗎?道歉!”
“我沒錯,憑甚麼道歉?”沈知微臉色一沉,轉身要走。
陸執年卻拽着她不放,爭執間輸液架砸落下來。
關鍵時刻陸執年用後背護住孟月萍,硬生生地擋下這一擊。
被輸液架砸中的沈知微身下鮮血四溢,意識模糊間她吐出最後一絲怨氣。
“如果能有下輩子,我一定要換種活法。”
......
再睜開眼時,沈知微發現自己回到了陸家長輩逼陸執年兼祧兩房的這一日。
看着目光中隱隱有期待的陸執年,沈知微才意識到他也重生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同意陸執年兼祧兩房,前提是我和他離婚!”
一瞬間,所有人一驚,連帶着陸執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避開衆人打量的視線,陸執年將她拉到角落。
“知微,你不要鬧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怨我讓你和月萍拼墓的事,但是上輩子我們三個人不也是一路走過來了嗎?我答應你,這一次我一定讓你和我單獨合葬!”
鬧?事到如今,陸執年竟然以爲她還在鬧。
她掙脫他的手,一字一句:“我沒鬧,三個人的感情太擁擠了,我願意主動退出。”
陸執年眉間驟然掀起狂風暴雨,攥着她的手越發用力:“知微,你還說自己沒鬧!”
“我知道你因爲死前我先救大嫂的事不高興,但我也是你的名聲着想,你多體諒體諒我。”
看着陸執年這張曾讓她一見鍾情的俊秀臉龐,沈知微笑得比哭還難看。
上輩子,她因爲體諒答應了陸執年兼祧兩房。
往後的幾十年裏她要因爲油鹽醬醋茶體諒,要因爲陸執年不能全心全意陪她體諒。
甚至老了還要因爲陸執年安排的合葬事宜體諒。
她體諒了一輩子,可最後卻落得那樣的結局。
陸執年還有甚麼資格讓她體諒!
正準備攤牌說清楚時,孟月萍投河尋死的呼喊聲忽然吸引了陸執年的注意。
他慌得立刻衝出去,不忘回頭看向她。
“知微剛纔說得是氣話,我和她不會離婚,至於兼祧兩房的事她已經答應了。”
不等沈知微開口,陸執年已然徹底消失在了門口。
看着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沈知微轉身離開。
來到民政局後,她第一時間提交了離婚申請。
得知手續走完需要十日後,沈知微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是從所未有的輕鬆。
既然陸執年給不起完完整整的愛,那她不奉陪了。
陸執年,她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