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清明前一晚，鄰居王衝蹲在我家門口燒紙錢。
我接了盆水衝出去，對着火堆澆了下去。
“媽的！你看不見我給我媽燒紙呢嗎！”
“這火滅了，小心我媽收不到錢來找你算賬！”
被淋成落湯雞的王衝指着我大聲恐嚇。
其他鄰居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譴責我剛剛行爲過激。
我抖了抖盆裏最後幾滴水，冷笑看向衆人。
“我過分？”
“要是引發火災，你們都得下去跟他媽見面！”
聞言鄰居紛紛抱怨我說話晦氣。
可第二天一早，業主羣炸了。
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王衝去世一年的親媽。
她穿着壽衣，在小區遊蕩了一整夜。
*
“林欣然！你是不是瞎？”
“我給我媽燒紙呢你看不見嗎！”
“你這一盆水全給毀了，耽誤我媽收錢你負責啊？”
王衝渾身溼透站在我家院子裏。
三綹頭髮像地瓜皮一樣貼在額頭上，滑稽又狼狽。
“想孝敬你媽去別的地方！”
“這是我家院子，我說不讓燒就不讓燒！”
我眼皮都沒抬。
對着還沒完全熄滅的火堆踩了幾腳。
沒想到這個動作讓王衝當場破防。
“媽的你還理直氣壯上了！”
“果然是個沒家教的孤兒！不知道燒紙是傳統習俗嗎？”
“自己沒爹媽要孝敬，還不准我做孝子了？”
聞言我冷冷看向他，臉也跟着沉了下來。
我的確是個孤兒。
早在大半年前我搬進這個小區時，我的身世就被傳開了。
可我不認爲這和今天的事有甚麼聯繫。
“想孝敬你媽去換個地方，憑甚麼在我家門口院子！”
“萬一引起火災你負責？”
王衝見我態度毫不退讓，也不依不饒。
口沫橫飛嚷嚷要不是今年到處都不準燒紙錢，他也不會在我這燒。
“我還沒嫌你有爹媽生沒爹媽養，家門口風水不好呢！”
此時我和王衝的吵鬧聲引來不少鄰居出來看熱鬧。
可得知前因後果後。
他們不僅沒有責怪王衝的行爲。
反而紛紛譴責我澆滅了祭奠的火堆。
王衝見狀立刻變本加厲的賣慘。
“哎呦，我媽可憐啊！”
“活着的時候辛苦一輩子，死了還要挨欺負！”
鄰居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抻着脖子對我指指點點。
“也不怪她做出這種遭天譴的事兒！孤兒懂甚麼規矩呀！”
“清明燒紙這都是老傳統了！可憐天下孝子心！”
“人家就是想給去世的老人盡孝，還要被這樣刁難！”
我目光掃過這些站在道德高地的人，忍不住冷笑。
要不是知道他們往日的嘴臉。
恐怕我也以爲他們是真心喂王老太太打抱不平的。
“這麼大義凜然，那讓他去你們家門口燒唄。”
“否則就別在這慷他人之慨！”
見我把矛頭轉向轉向他們，衆人立刻變了嘴臉。
全都眼珠子亂轉閃躲。
說在他們家門口燒紙有風險。
“小姑娘！你做人寬容一點！”
“你住一樓有院子，方便一下鄰居怎麼了？”
“這也是爲自己積德的事情呀！”
“王老太太泉下有知也會感激你的！”
住我樓上的秦大爺擺出大家長的樣子勸我。
王衝見我處於輿論下風，更加理直氣壯。
揚言我會遭天打雷劈。
甚至眯着眼睛用鬼神之說威脅我。
“我告訴你！萬一我媽收不到錢，小心她來找你！”
衆人聞言也跟着起鬨。
我垂頭嗤笑。
再抬眼，神色只剩戲謔。
“剛剛一旦引發火災，你媽也不用來了。”
“這整棟樓的人都得下去見你媽。”
話音落，鄰居們炸了鍋。
集體數落我在清明這種日子說這樣的話實在是晦氣。
我沒再理他們，拎着盆回家了。
可就在這天半夜。
小區的寧靜被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