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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裏,屋內地龍燒得極暖。
大哥將手裏的赤金手爐塞進我懷裏。
他有些納悶地打量着我。
“你前些日子不是還爲了這個窮書生,吵着要跟爹孃絕食嗎?”
“怎麼今日轉了性了? ”
我抱着暖爐,感受着掌心的熱度,鼻尖忍不住發酸。
上一世,大哥見我死活要嫁,只能妥協。
成婚後,他怕我受委屈。
偷偷變賣了名下的幾間鋪子。
折成五百兩銀票夾在我的陪嫁箱底。
可後來裴清發現了那些銀票。
他捏着那疊銀票,皺着眉頭,像看着甚麼髒東西。
他用那種極其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我。
嘆息道。
“阿寧,商賈之財亂人心智。”
“若讓同窗知道我們屋裏藏着這種暗錢,我這輩子的清白就毀了。”
“這錢我先收起來,免得髒了咱們的家。 ”
然後,他把那五百兩銀票悉數拿走。
我信了他的話,以爲他真的把錢鎖了起來不沾分毫。
在那之後,我們依然喝着見不到米粒的稀粥。
我連買一兩散茶的錢都沒有。
我以前怎麼就那麼蠢。
“哥,我以前是瞎了眼。”
我嚥下喉嚨裏的哽咽,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
“以後不會了。 ”
大哥沒把我的話當真,只當我是跟裴清鬧了彆扭。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隨口道。
“那裴清雖然窮酸了些,但脾氣倒是不錯。”
“你若真喜歡,沈家也不差多養一張嘴。 ”
我心口一緊。
看着大哥寬厚帶笑的臉。
我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上一世,大哥就是被他這副溫文爾雅的老實人面孔騙了。
我死死攥着手爐,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不能讓大哥再被他騙了。
第二天一早,裴清果然又來了。
他沒走正門。
而是買通了後院的小廝。
等在我每日必經的涼亭裏。
今日他沒空着手。
手裏捏着一支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簪。
“阿寧。”
見我走近,他立刻迎上來。
眼神比昨日還要溫柔幾分。
他將那支木簪遞到我面前,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昨夜我反思了一宿。”
“你說得對,我連件像樣的定情信物都沒給過你。”
“這簪子是我昨夜熬着燈油,親手一點點刻出來的。”
“雖然不值錢,卻是我的一片真心。 ”
他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知道你昨日是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想試探我的真心。”
“阿寧,我不怪你。”
“商賈之家多算計,你防備些也是應當的。”
“但我對你,絕無半點算計。 ”
我看着那支木糙劣劣的木簪,簡直要笑出聲來。
上一世,他也是拿這支破木頭哄得我死心塌地。
“算計?”
我沒有接那支簪子,目光冷冷地掃過他洗得發白的領口。
“裴公子太高看自己了。”
“你全身上下加起來連我頭上一顆珍珠都買不起,我算計你甚麼?”
“算計你幾天不洗澡的窮酸氣嗎? ”
裴清的臉色終於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用他最看不起的“銅臭味”來羞辱他。
但他忍功極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竟硬生生擠出一個寬容的苦笑。
“阿寧,你非要用這種話來刺我的心嗎?”
“我知道你心疼我,你不用逼自己僞裝成這種尖酸刻薄的模樣。”
“你若實在嫌棄我窮,我這就走,絕不拖累你。 ”
說罷,他做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轉身作勢要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得極慢。
料定了我一定會像以前那樣。
急紅了眼撲上去拉住他的衣袖道歉。
“慢走,不送。”
我端起石桌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葉。
裴清的腳步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