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靖驍此生最討厭被騙。
可我卻騙了他三回。
一次說我得了癌症,只有和他在一起系統纔會給我治病。
他大發慈悲的放下他的白月光和我在一起了。
一次騙他如果不能攻略他就會被系統抹除。
他立刻爲我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第三次,也就是最後一次我騙他說:
“陳靖驍,我玩夠了,其實根本沒有甚麼系統。”
他一句話都沒問,只沉默的簽下了我遞給他的離婚協議。
卻在三年後回國的接風宴上得知,陳靖驍恨我恨得牙癢癢。
當我以爲是我實在騙術高明時。
陳靖驍卻對我道:
“林枝,你如願以償了嗎。”
1.
“林小姐,這份設計稿陳總不滿意,要求全部重做。”
我接過陳靖驍助理小張遞回來的文件夾,指尖微微發顫。
第六次了。
“......我知道了,除了這個他有說甚麼其他的嗎?”
助理小張面露難色道:
“陳總只說,讓林設計師好好想想當初。”
三年,本以爲能躲陳靖驍一輩子。
可沒想到病癒後求職居然求到了他頭上。
終於在同事們異樣的眼光中捱過了一天。
下班路上正盤算着怎麼提離職的事。
一輛車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我。
我跌倒在地,只覺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
一個人在我面前站定,細長的鞋跟踩在我的手上。
“妹妹怎麼住的這麼偏,害我找了好久。”
“回來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林蔓,我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陳靖驍的白月光。
她大概恨透了我吧。
媽媽產後抑鬱去世,明明只比我大十分鐘的她在我的生命中擔負起了“母親”的職責。
林家破產那天也是我和陳靖驍離婚的那天。
我像是個逃兵一樣卷着陳靖驍施捨給我的兩百萬跑了。
而三年後的現在,我在他們眼裏儼然就是一個令人作嘔的騙子。
見我不說話,林蔓有些嫌棄的離旁邊落着蒼蠅的垃圾桶遠了些。
“你怎麼說也是我林家的人,住在這裏丟的是我林家的臉。”
“三天後林家組織了一場晚宴。”
“我——”
“別再鬼扯甚麼系統,就算它要把你千刀萬剮你也得參加。”
她本來還想再說些甚麼,但卻被一通電話打斷。
四周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清楚的聽到電話中陳靖驍的聲音。
“我開完會了,有空聚一聚嗎?”
林蔓剜了我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2.
林蔓並沒有想把我撞死以解心頭只恨的打算。
其實根本就沒有甚麼怪力亂神的系統。
有的只是我自私嫉妒,用了詭計從林蔓身邊搶走陳靖驍。
她恨我是應該的。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邁進宴會廳的那一刻我就能感覺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還沒來得及躲進角落,就被一道視線釘住。
陳靖驍端着酒杯倚在窗戶旁。
雖然一言不發,但有心人已經開始在揣測我們之間的關係。
此刻的他們全然不見平時的端莊典雅金枝玉葉。
“狐狸精!不知道林總怎麼有她這麼個不要臉的妹妹!”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一瞬間我成爲了衆人的焦點。
有人扒出了我身上的這套禮服。
“這不是三年前陳總礙於面子勉強送她的嗎?怎麼又穿上了,難不成她還妄想和陳總舊情復燃?”
“開甚麼玩笑,他們倆人之間哪裏有舊情,分明是林枝挖了林總的牆角。”
“誰不知道當年林陳兩家的娃娃親定的是林蔓,她非要橫插一腳,別看陳總面上不說,但實際上已經恨透她了吧。”
“用下三濫的手段搶男人,這種人就應該下地獄!”
人羣騷動起來,更多人被這場面刺激的興奮。
紛紛加入這場針對我的“討伐”。
辱罵聲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賓客們一邊用惡毒的言語攻擊我,一邊偷偷觀察陳靖驍的臉色。
陳靖驍始終面無表情的立在那。
直到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推了我一下。
三天前被林蔓撞出來的傷還沒有好利索,我砰的一聲栽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極細的肩帶斷開,露出後肩胛上一道猙獰的疤。
3.
嚴重脊髓壓迫症。
三年前我確診的時候,父親去世還沒有一個月。
林蔓被來分遺產的親戚磨的暈頭轉向。
有的人爲了錢權不擇手段,我不想成爲她的威脅。
而嫁給陳靖驍雖然讓我得償所願,但我並不快樂。
那種每天都活在愧疚中的感覺並不好。
所以趁着那次混亂,我跑了。
可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狼狽。
陳靖驍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倒是沒給我多少眼神。
只是吩咐人將我送去醫院。
出宴會廳的時候碰到了姍姍來遲的林蔓。
她對於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似乎很喫驚。
......
醫院中我盯着天花板發呆,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陳靖驍的外套。
其實我的身體一向很健康。
倒是林蔓一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斷。
除了意外患病之外,唯一一次去醫院還是因爲去找陳靖驍。
也是我第一次騙他。
那天我攔住了去林蔓病房探病的陳靖驍。
紅着眼眶對他說我得了絕症,只有和他在一起系統纔會給我治病。
偷聽到家裏人說要儘早定下陳林兩家的婚事,是我實在沒辦法了病急亂投醫。
可沒想到那時陳靖驍盯着我看了足足三分鐘。
最後竟然真的點了頭。
被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昏了頭腦,所以我也就忘掉了一些事。
陳靖驍小時候其實挺慘的。
八歲以前跟着母親劉芸風餐露宿。
八歲生日那年劉芸給他買了一串他饞了很久的草莓糖葫蘆。
然後對他說要帶他去找爸爸過好日子。
陳靖驍捨不得他母親,說過得再難也不願意離開她。
後來還是劉芸騙他說和他一起,他才同意去敲陳家的門。
結果陳家認了他,再轉頭一看,劉芸已經消失了。
等到後來陳靖驍再大一點有了實權後去查。
才發現是劉芸得了癌症命不久矣,才迫不得已送他去陳家。
從那以後陳靖驍就厭惡極了欺騙。
4.
陳靖驍似乎把我軟禁在了病房。
手機上關於我的熱搜一條接一條,特別是“爆!林枝回國現身陳靖驍公司,當年搶愛大戲要重演”這條。
從我住院到現在已經掛了一個晚上。
不能再打擾他們的生活了。
三年前離開我就這麼想,直到現在我想的也是這個。
所以我開了窗,丈量了一下到地面的高度。
剛爬出窗戶,一抬眼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靖驍坐在正對着我病房窗戶的長椅上,我的一舉一動全被他看在了眼裏。
他沒阻止我跳樓,卻也沒打算放過我。
我就那麼坐在窗框上和他對視。
下一刻,陳靖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不是很怕死,這麼高敢跳嗎?”
“爲甚麼啊林枝,我做過甚麼對不起你的事嗎?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一陣風都能吹走。
我不知道他爲甚麼會是這個態度。
見到我這麼想要逃離他,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我只是不想再插足你和林蔓之間的事,放我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我盯着自己的腳尖不敢抬起頭來。
陳靖驍的那張臉,那雙眼我看不得,我怕我會想要自欺欺人的繼續對他死纏爛打。
但許久,電話那頭都再沒一點聲音。
我抬頭望去,陳靖驍已經不在那裏了,電話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掛斷。
這樣的沉默還出現過一次。
三年前我說要和陳靖驍離婚的那一天。
凌晨,他剛剛應酬回來,帶着一身酒氣。
我朝他遞離婚協議的手抖了一下,卻還是將那幾頁薄薄的紙塞進了他的手裏。
陳靖驍想要抱我的手僵在半空,最後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似的垂了下去。
他拿着那份離婚協議頭也不回的進了書房。
我在外面等啊等,等到天光大亮。
陳靖驍出來了,帶着那份已經簽好的協議。
帶着滿身的疲憊和濃烈的菸草味。
5.
一隻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毫不留情的將我拽回了病房。
我四腳朝天的跌在那裏,只看得到林蔓那張被氣到有些扭曲的臉。
“你活膩了嗎要從八樓跳下去!”
“你有想過我嗎?你死了要我怎麼辦?”
腦袋磕的有點懵,在林蔓腳下躺了半天也沒爬起來。
滿腦子想的都是剛剛林蔓的話。
是啊,現在的輿論發酵的這麼嚴重。
雖然我並沒有想自//S的意思,但萬一失足掉下去還是會給林蔓造成不好的影響。
“抱歉,是我考慮欠佳,下次我會換個穩妥的辦法。”
但話剛說出口,林蔓的臉色就變得更黑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她兩眼。
思來想去大概是因爲她覺得我被陳靖驍困在醫院這件事不妥。
所以斟酌了一下後我有一次開口道:
“陳靖驍他關着我大概是怕我去找你麻煩,但是這件事還是影響不太好。”
“所以能不能麻煩你讓他放了我?我保證出了這個門就離開這裏,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的視線中。”
一時間病房裏安靜的可怕。
林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她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看起來真是恨得咬牙切齒。
還是難逃一頓打嗎,我認命的將自己蜷起來。
話悶悶的從臂彎中傳出去:
“你打吧,能解你的氣就行。”
林蔓大概是真的氣到了,砰的一聲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凳子。
我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以爲下一腳就會落在我的身上。
但病房門卻意料之外的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了。
“林蔓,你過分了。”
去而復返的陳靖驍站在門口,略微皺着眉頭。
看向林蔓時不滿幾乎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