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姨給我介紹了個相親對象。
出於禮貌,我提前五分鐘到了咖啡廳。
沒想到大姨和相親男藉此四處造謠,說我對男方一見鍾情。
說我恨嫁心切,提前到場是迫不及待想倒貼。
相親男更是趾高氣昂,要求我全款買房,包辦婚禮費用。
我嚴詞拒絕,他卻惱羞成怒,在親戚羣和網上瘋狂抹黑我。
大姨更是跑到我家大鬧,罵我不識好歹。
我爸爲了護我,被他們推倒在地,突發腦溢血離世。
我名譽掃地,家破人亡,最終在絕望中跳下高樓。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相親這天,剛坐在咖啡廳的椅子上。
1
我盯着眼前的咖啡杯,熱氣撲在臉上,有些溼潤。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三點五十五分。
距離約定的相親時間還有五分鐘。
上一世,我因爲這提前到達的五分鐘,成了別人口中倒貼的廉價貨。
大姨孫桂芳坐在我對面,手裏抓着一把自帶的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審視。
“姜琳琳,不是大姨說你,你都二十八了,還沒個着落。”
“女人的青春就那麼幾年,再拖下去就成沒人要的爛白菜了。”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打開了手機錄音插件,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孫桂芳見我不吭聲,以爲我好拿捏,笑得更猙獰了。
“一會兒小鄭來了,你態度好點。”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房產中介,月薪三千呢,在咱們這兒算高薪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壓住心底翻湧的噁心。
“月薪三千也叫高薪?”
孫桂芳臉色一變,把手裏的瓜子殼往桌上一拍。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人家那是穩定,有前途!”
“再說你一個外企打工的,看着光鮮,誰知道哪天就被裁了。”
正說着,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寬大西裝,頭髮抹得油光水滑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那身西裝明顯不合身,袖子長出一截,領口還掛着一個廉價的假名牌胸針。
這就是鄭耀祖,那個害我全家的罪魁禍首。
他走到桌邊,沒坐下,先是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姜琳琳?長得還湊合吧。”
他一屁股坐下,把那把破舊的車鑰匙重重砸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標誌都磨掉了。
鄭耀祖直接對着服務員喊:“給我來杯冰美式,要最便宜的那種。”
喊完,他轉頭看向我。
“聽說你提前五分鐘就到了?孫姨說你對我挺滿意的。”
“姜琳琳,我這人直爽,有些話得說在前面。”
“既然你這麼急着想嫁,那咱們就按我的規矩來。”
我冷笑一聲,看着他那張寫滿自大的臉。
“你的規矩?說來聽聽。”
鄭耀祖挺了挺胸口,那件西裝發出一陣類似塑料袋的摩擦聲。
“第一,婚後你得辭職,在家伺候我爸媽。”
“我媽身體不好,需要人貼身照顧,你既然要進我鄭家的門,就得盡孝。”
“第二,婚房必須全款買,而且只能寫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媽說了,女方買房那是理所應當,說明你重視這段婚姻。”
孫桂芳在旁邊連連點頭。
“對對對,小鄭考慮得周到,這都是爲了你們以後的生活。”
我看着這兩個人,滿頭黑線。
“說完了嗎?”
鄭耀祖皺了皺眉,顯然對我的淡定很不滿。
“還有,婚禮的費用你們家全包,我們家只負責出人。”
“畢竟我能看上你,已經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我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鄭耀祖,你是出門沒照鏡子,還是腦子裏全是排泄物?”
鄭耀祖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罵人。
“你說甚麼?”
我盯着他的眼睛說道。
“月薪三千,三十歲了還穿個高仿西裝出來裝蒜。”
“你那輛二手車,發動機的聲音隔着一條街都能聽見吧?”
“讓你這種巨嬰媽寶男進我家門,我怕我家祖墳都會氣炸了。”
孫桂芳尖叫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姜琳琳,你瘋了!你怎麼能這麼跟小鄭說話!”
“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居然還敢挑三揀四!”
我站起身,看着孫桂芳那張扭曲的臉。
“大姨,這種造化你要是想要,你自己留着,或者給你家那待業的閨女。”
鄭耀祖氣得渾身發抖,突然站起來想去抓我的手腕。
“你個臭打工的,裝甚麼清高!你提前來不就是爲了倒貼我嗎?”
我順手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咖啡。
嘩啦一聲。
整杯咖啡全部潑在了鄭耀祖那張油膩的臉上。
冰塊順着他的衣領滑進西裝裏,他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這杯我請,不用謝。”
我拿起手機,在孫桂芳的尖叫聲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身後傳來鄭耀祖暴怒的吼叫聲。
“姜琳琳,你給我等着!老子弄死你!”
2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那種親手撕碎噩夢的快感,讓我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手機震動個不停,提示音此起彼伏。
我點開看了一眼,是我們那個幾十人的大家族羣。
孫桂芳已經在裏面發瘋了。
她發了幾張模糊的照片,是鄭耀祖滿臉咖啡的狼狽樣。
接着是一大段語音,聲音尖銳。
“大家快來看看啊!姜琳琳這孩子簡直沒教養到了極點!”
“我好心給她介紹對象,人家小鄭還沒嫌棄她年紀大,她倒好,當衆羞辱人家!”
“人家小鄭還沒坐穩,她就求着人家趕緊領證,說自己恨嫁心切。”
“人家小鄭說想先了解了解,她就惱羞成怒,拿水潑人家!”
羣裏那些不明真相的親戚立刻跟着起鬨。
二舅媽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姜琳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女孩子要自重。”
三表哥也跟着附和:“就是,大姨也是爲了你好,你怎麼能這麼傷人心呢?”
孫桂芳見有人支持,鬧得更兇了。
“姜建國,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我這老臉都被她丟盡了!”
“這種倒貼都沒人要的東西,以後別說是我們孫家的親戚!”
我爸姜建國在羣裏弱弱地回了一句:“琳琳不是那樣的孩子,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孫桂芳立刻開火:“誤會?我親眼看見的!她就是個不要臉的爛貨!”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骯髒的字眼,眼神冰冷。
上一世,我就是因爲太在意這些親戚的看法,纔會被他們一步步逼入絕境。
我爸爲了替我辯解,在羣裏跟他們吵了三天三夜,最後被孫桂芳帶人上門氣到腦出血。
我直接在羣裏發了一句話。
“大姨,既然你記性不好,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接着,我把咖啡廳裏的那段錄音發了過去。
錄音整整十五分鐘,從孫桂芳勸我閃婚,到鄭耀祖要求全款買房寫名,再到他罵我是臭打工的。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羣裏瞬間安靜了。
整整三分鐘,沒有任何人說話。
我甚至能想象到孫桂芳此刻那張青白交替的臉。
錄音播完,羣裏的風向瞬間變了。
剛纔還幫腔的二舅媽發了個尷尬的表情。
“喲,這小鄭要求挺高啊,月薪三千還要全款房?”
三表哥直接發了個笑哭的表情:“大姨,這就是你說的有前途?這不就是想喫軟飯嗎?”
我爸在羣裏發了個憤怒的表情:“孫桂芳,你給我女兒介紹的是甚麼東西?”
“你自己聽聽,這叫介紹對象?”
孫桂芳大概是沒想到我有錄音,半天沒敢在羣裏露頭。
我冷笑一聲,直接退出了家族羣,順便把孫桂芳拉黑。
這種垃圾親戚,斷了纔是福氣。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作爲外企的高級客戶經理,我的生活節奏很快,沒時間浪費在這些爛人身上。
下班時,我剛走進地庫,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破爛二手車。
鄭耀祖靠在車門上,手裏夾着一根菸,正陰沉地盯着我。
他換了一身衣服,但那股子窮酸氣還是掩蓋不住。
“姜琳琳,你行啊,敢在羣裏陰我。”
他吐出一口煙,朝我走了過來。
我按了一下車鑰匙,我的寶馬X5閃了兩下燈。
鄭耀祖看到我的車,眼裏閃過一絲貪婪,隨即變成了憤怒。
“你一個女人,開這麼好的車幹甚麼?肯定是哪個野男人送的吧?”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駕駛位。
他跨步攔在我面前,張開雙臂。
“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你毀了我的名聲,得賠償我!”
我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名聲?鄭耀祖,你有那種東西嗎?”
“你這身西裝,拼多多買的吧?九十九塊錢包郵?”
“還有你那車,發動機漏油的味道我在十米外都聞到了。”
鄭耀祖被我說中了痛處,臉色漲得發紫。
“你懂甚麼!我這是在創業!我以後是要當老闆的人!”
“你趕緊給我道歉,再給我轉五萬塊錢精神損失費,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鬧!”
我被他氣笑了。
“去我公司鬧?好啊,你儘管去。”
“我正好想讓大家看看,月薪三千的未來老闆長甚麼樣。”
鄭耀祖突然舉起拳頭,眼神變得兇狠。
“你找死!”
3
鄭耀祖的拳頭還沒落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賓利穩穩地停在路中間,刺眼的遠光燈晃得鄭耀祖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伸手擋住眼睛,嘴裏罵罵咧咧。
“誰啊!沒長眼啊!”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透着一股冷冽的氣息。
那是霍廷琛。
他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也是城內頂級律所的合夥人。
霍廷琛冷冷地掃了鄭耀祖一眼,聲音低沉。
“公共場合行兇,這位先生,你是想去派出所待幾天?”
鄭耀祖被霍廷琛的氣場震住了。
他這種人,典型的欺軟怕硬。
看到霍廷琛那輛價值幾百萬的賓利,他那股子囂張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我跟她認識,我們談私事呢。”
鄭耀祖一邊說着,一邊往後退,鑽進了他那輛破二手車。
車子發動時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冒着黑煙逃也似地開了出去。
地庫裏恢復了安靜。
霍廷琛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一些。
“姜小姐,需要幫忙嗎?”
我搖了搖頭,對他禮貌地笑了笑。
“謝謝霍律師,一點小麻煩,我能處理。”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轉身上了車。
我開車回到家,看到桌上熱騰騰的飯菜,心裏一陣酸澀。
我爸姜建國從廚房走出來,手裏還端着一碗湯。
“琳琳回來了,快洗手喫飯。”
我走過去,用力抱住了他。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我的背。
“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別理你大姨,她那個人就是鑽進錢眼裏了。”
我搖了搖頭,眼眶微熱。
“爸,以後不管誰說甚麼,你都別理,好嗎?”
我爸憨厚地笑了笑:“放心吧,爸心裏有數。”
第二天中午,我正忙着處理一份合同。
前臺小妹突然跑過來,一臉八卦地看着我。
“姜姐,外面有個男人找你,說是你男朋友。”
我皺了皺眉。
男朋友?我哪來的男朋友。
我走到公司門口,一眼就看見了鄭耀祖。
他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裏面放着一個泡沫飯盒。
見我出來,他立刻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琳琳,你可算出來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這是我親手給你做的愛心午餐,你嚐嚐。”
周圍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鄭耀祖見人多了,表演得更起勁了。
“昨晚是你不對,我不該跟你吵架。雖然你已經道歉了,但我作爲男人,得大度點。”
“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提甚麼分手不分手的了。”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這是想在公司敗壞我的名聲,強行跟我綁定。
我走過去,接過那個袋子。
鄭耀祖眼裏閃過一絲得意,還挑釁地看了看周圍。
下一秒。
我直接拎起袋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周圍瞬間安靜了。
鄭耀祖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姜琳琳,你甚麼意思?”
我拍了拍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第一,我不是你女朋友,以後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告你誹謗。”
“第二,這種餿了的東西,也就你這種垃圾才喫得下去。”
“第三,滾出我的視線,否則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鄭耀祖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垃圾桶喊道。
“你居然敢扔我做的飯!你知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心意!”
“你這種女人就是虛榮!看不起窮人是吧?”
我冷笑一聲:“我不是看不起窮人,我是看不起你這種又窮又壞的寄生蟲。”
4
鄭耀祖並沒有因爲我的拒絕而羞愧離開。
相反,他站在公司大廳,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你們公司的高級經理!”
“昨天還哭着喊着說愛我,提前五分鐘到咖啡廳等我,恨不得當場跟我領證。”
“今天見我沒帶貴重禮物,就開始裝清高,玩欲擒故縱了!”
周圍的同事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我看着他這副無賴的樣子,只覺得荒誕。
“鄭耀祖,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圍着你轉?”
“提前五分鐘到場那是基本教養,是對約定的尊重。”
“只有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普信男,纔會覺得那是倒貼。”
鄭耀祖冷哼一聲,眼神裏透着一種扭曲的自信。
“少裝了!孫姨都跟我說了,你私底下經常打聽我的情況。”
“你要是不愛我,能潑我咖啡?那分明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那我潑你硫酸是不是代表我想跟你白頭偕老?”
鄭耀祖臉色一變,語氣中帶着威脅。
“姜琳琳,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不答應跟我複合,我就天天來你公司鬧。”
“我讓你這工作幹不下去,讓你名聲臭大街!”
“到時候,我看除了我,還有誰敢要你這個爛貨!”
他越說越興奮,甚至想伸手來抓我的頭髮。
我往後退了一步,正準備叫保安。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了過來。
“她有沒有人要,輪不到你來操心。”
人羣自動分開,霍廷琛走到了我身邊。
他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部,看起來幹練又透着股狠勁。
他自然而然地攬住我的腰。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霍廷琛對我挑了挑眉,眼神示意我配合。
我深吸一口氣,順勢靠在他肩膀上,看向鄭耀祖。
“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夫。”
“論長相,他甩你十條街;論身價,他能買下你祖宗十八代。”
“鄭耀祖,你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看上你?”
鄭耀祖瞪大了眼睛,看着霍廷琛那張完美的臉,又看了看他腕上價值百萬的名錶。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霍廷琛低下頭,眼神凌厲地盯着鄭耀祖。
“這位先生,騷擾他人是可以入罪的。我的律所正好就在隔壁,如果你想試試法律的威力,儘管繼續。”
鄭耀祖被霍廷琛的眼神嚇得打了個冷戰。
他這種爛人,最怕的就是有權有勢的人。
“你......你有種!姜琳琳,你給我等着!”
他丟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跑向電梯。
周圍的同事見沒戲看了,也都散了開去,但眼神裏全是震驚。
等人都走遠了,我趕緊從霍廷琛懷裏退了出來。
“霍律師,剛纔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霍廷琛收回手,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不麻煩。這種騷擾案我很有經驗,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隨時找我。”
我接過名片,上面印着“廷琛律師事務所合夥人”。
“我會考慮的,謝謝。”
霍廷琛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會議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但我也知道,鄭耀祖和孫桂芳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下午還沒下班,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慌亂。
“琳琳,你快回來!你大姨帶着人堵在咱們家門口,正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