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十萬的手術預存卡里,餘額變成了零。
我難以置信地撥通了顧宴清的電話,質問他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菀說想在愚人節體驗一把當富婆的感覺,我就把共同賬戶清空轉給她了。”
我死死捏着剛確診的癌症報告,聲音都在發顫。
“這是我的救命錢,沒有它我連手術室都進不去!”
電話那頭,他語氣冷得像冰:
“難道要讓菀菀覺得我玩不起嗎?”
“你也知道今天是愚人節,這次要是掃了她的興,以後我還怎麼跟朋友相處?”
“沒事的,不過是晚交一天錢罷了。”
蘇菀在朋友圈曬出七位數的餘額。
而我僵在醫院的繳費窗口前,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我真的還能撐到明天他把錢轉回來的那一刻嗎?
1
“蘇媛,你明天早上八點前要是補不齊費用,靶向藥直接停發,醫院不是做慈善的。”
護士不耐煩地將那張催繳單啪地一聲拍在臺面上。
我靠在冰冷慘白的瓷磚上,雙腿一軟直直滑跪下去。
不能停藥。
孩子也不能就這麼沒了。
我強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一路跌跌撞撞趕到顧宴清包場的那家頂級私人會所。
剛到金碧輝煌的大門口,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把我攔住。
其中一個猛地用力,一把將我推倒在堅硬的臺階上。
“顧總特意吩咐過,今天誰也不能打擾蘇小姐的雅興。顧太太,您就別在這兒礙眼了。”
我顧不上疼,趁着他們換班抽菸的間隙,繞到會所後巷。
順着那條散發着惡臭的髒水通道,我咬着牙一點點爬了進去。
泔水混合着泥污徹底浸透了我的衣服,惡臭燻得我連連乾嘔。
推開頂級VIP包廂大門的瞬間,漫天飛舞的粉色鈔票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顧宴清站在那片奢靡的粉色光影裏,正將一件鑲滿碎鑽的高定外套披在蘇菀單薄的肩膀上。
我渾身溼透,頭髮黏膩地貼在臉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散發酸臭的髒水。
包廂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瞬,緊接着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堂大笑。
“喲,這不是顧太太嗎?怎麼搞得跟個要飯的一樣。”
“你們還不知道吧。顧哥爲了給菀菀慶生,不僅清空了家裏的共同賬戶,連蘇媛她媽用來養老的那個破老宅都偷偷拿去抵押了。”
“可不是嘛。就爲了湊個1314520的餘額截圖,給菀菀發朋友圈炫耀呢。顧哥這手筆真是絕了。”
我死死盯着顧宴清,連呼吸都在發着顫。
他不僅拿走了我的救命錢,竟然連我媽最後的心血都奪走了!
蘇菀往顧宴清懷裏縮了縮,茶裏茶氣地拉着他的衣角。
“姐姐怎麼弄得這麼髒就來了?”
“宴清,你快把錢還給她吧。我不想因爲我,讓姐姐連買新衣服的錢都沒有。”
顧宴清眉頭緊鎖,用看一灘爛泥般的噁心眼神死死盯着我。
“不就是晚交一天住院費。你至於跑來丟人現眼?”
“蘇菀心軟,但我最噁心你這副賣慘的死樣子。”
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我連反駁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跪在了顧宴清面前。
“宴清,我求求你,把那三十萬還給我好不好。那真的是我的救命錢。”
“我得了癌,我還懷了你的孩子。我真的不能停藥。”
話音未落,周圍那些圈內人立刻發出嗤笑。
“顧太太這苦肉計真是絕了。爲了要錢,連絕症和懷孕的謊都撒得出來。”
“下一步是不是該說自己馬上要死了,讓我們顧哥趕緊準備後事啊。”
我絕望地把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溫熱的鮮血順着眉骨流進眼睛裏,視線被染得一片血紅。
顧宴清冷笑出聲。
他抬起腳,嫌惡地踢開我的手,指着桌上那堆成小山的烈性深水Z彈。
“行啊,想把錢要回去是吧。菀菀今天受了驚嚇,你把這些酒喝完給她賠罪。喝一杯,我賞你一萬。”
2
“好。”
十個巨大的玻璃杯一字排開,裏面混雜着高度數的洋酒和劣質白酒。
我看着那足以致命的液體,手抖得根本抓不住杯壁。
醫生的話猶在耳邊迴響。
孕早期加上癌症晚期的虛弱身體,這十杯深水Z彈灌下去,隨時會要了我的命。
我用力咬破嘴脣,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端起第一杯酒,仰着頭直直灌進喉嚨。
我捂着嘴劇烈咳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
蘇菀捂着嘴輕笑。
“剛纔碎了那麼多酒瓶,不如讓姐姐跪在玻璃渣上,爬過來喝一口,這樣才能顯出誠意嘛。”
顧宴清竟然極其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冰冷。
“沒聽見菀菀的話嗎。爬過來。”
爲了湊齊那三十萬,爲了明天能躺進手術室,我別無選擇。
我緩緩趴在滿地尖銳的碎玻璃上。
膝蓋壓上玻璃渣的瞬間,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每往前爬一步,碎玻璃就在血肉裏翻攪,在地毯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
極度的酒精刺激混合着肉體被撕裂的劇痛,讓小腹傳來一陣刀絞般的猛烈下墜感。
我清晰地感覺到,腿間有一股滾燙粘稠的血液正洶湧地湧出。
蘇菀假意捂住嘴,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驚呼。
“哎呀,姐姐怎麼流了這麼多血。是不是大姨媽來了,好嚇人啊。”
顧宴清冷漠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她就是擅長這種裝可憐的下三濫招數。當年不也是靠這招逼我結婚的。別管她,讓她繼續爬。”
我渾身冷汗直冒,連挪動一寸的力氣都徹底喪失了。
“好痛。宴清,我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叫救護車,救救他。”
顧宴清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他猛地抬起腳,毫不留情地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堅硬的茶几角上。
他嫌棄地拍了拍被我碰過的褲腿,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滿嘴謊言,噁心透頂。”
他從懷裏掏出支票本,隨手簽下一串數字,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拿着你的演出費,馬上給我滾,別在這兒髒了菀菀的眼。”
3
支票打在我的臉上,緩緩飄落在滿是鮮血和刺鼻酒液的玻璃渣裏。
我顫抖着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拼命去夠那張浸滿鮮血的支票。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支票的瞬間,蘇菀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順勢倒進顧宴清懷裏,死死捂着胸口。
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整個人抖成一團。
“宴清,我好怕。姐姐的樣子好像要S了我,我的心跳得好快。”
顧宴清一見蘇菀這副模樣,他雙眼猩紅地盯着正在血泊裏掙扎的我。
“蘇媛,你到底有完沒完?非要逼死菀菀你才甘心嗎?”
他幾步跨上前,穿着定製皮鞋的腳狠狠踩在了我剛剛抓到支票的手背上。
清脆的骨裂聲在嘈雜的包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發出一聲悽絕的慘叫,痛得整個人劇烈痙攣起來。
顧宴清腳下猛地用力碾壓,皮鞋堅硬的邊緣死死卡進我的指骨縫隙裏。
他彎下腰,硬生生從我那隻已經徹底變形的手裏,抽出了那張支票。
沒有任何猶豫,他當着我的面,將那張支票撕成了一地碎屑。
“你這種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花我的錢。”
我一邊瘋狂地攬着紙屑,一邊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的錢。我的命。寶寶的命。還給我。”
顧宴清看着滿地觸目驚心的血跡和發瘋的我。
他冷血地轉過頭,對着門外的保安怒吼。
“把這個瘋女人拖出去,別讓她死在我的地盤上晦氣。”
兩個保安衝進來,一左一右死死拖住我的腳踝,往外走。
我的指甲死死摳進昂貴的地毯裏,生生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在視線徹底被大門隔絕的前一秒。
我無力地看着顧宴清極盡溫柔地抱起蘇菀,低聲安撫着她的情緒。
伴隨着沉重的大門關上,顧宴清最後一句冰冷的宣判砸在我的心上。
“像你這種爛骨頭,就算今晚死在馬路邊,也是老天長眼。”
4
因爲交不起足額的費用,我獨自熬過了一場沒有任何麻藥的清宮手術。
我咬爛了嘴脣,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從手術室出來時,我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我扶着慘白的牆壁,一步一挪,艱難地走向重症監護室。
那裏躺着我相依爲命的母親。
然而就在我走到病房門口的那一刻,我看到顧宴清和蘇菀,正並肩站在我母親的病牀前。
病牀上的母親剛剛從昏迷中甦醒,枯槁的臉上毫無血色。
她顫巍巍地想要去拉顧宴清的衣袖。
“宴清啊,湊到錢了嗎。我們家媛媛的病,有救了嗎?”
蘇菀不知羞恥地湊上前,故意拉低了衣領,露出脖子上的吻痕。
“老太太,您可別被騙了。您女兒根本沒病。她是拿您的房子去換錢,在外面養野男人呢。宴清嫌她髒,早就不要她了。”
顧宴清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着我母親震驚到扭曲的臉,冷酷無情地附和着。
“你女兒不僅滿嘴謊言裝癌症,昨晚還帶着一身假血跑到我的局上裝流產騙錢。”
我推開病房門想要阻止他們。可剛做完手術的身體軟綿綿的,連一步都邁不開。
我直直地撲倒在顧宴清的腳下,抱住他的小腿。
“我求求你,顧宴清,你怎麼作踐我都可以。別刺激我媽。她剛做完心臟大橋手術,她受不了的。”
蘇菀見我進來,眼底的惡意更加肆無忌憚。
她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懟到了我母親的眼前。
屏幕裏,正播放着我昨晚跪在滿地玻璃渣上,像條狗一樣爬行喝酒的悽慘畫面。
“您好好看看您教出的好女兒。爲了從男人手裏搞錢,連尊嚴都不要了,跟狗一樣在地上爬呢。”
母親死死盯着屏幕,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張着嘴,拼命想要呼吸,卻發不出聲音。
我趴在地面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病牀上的母親,陷入極度的痛苦與絕望。
顧宴清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蘇媛,別演了。等你媽真被你氣死那天,我大發慈悲送你們母女倆一個花圈。”
說完,他極其自然地攬着蘇菀的腰,揚長而去。
媽媽看着地上的我,心臟猛地爆發出一次劇烈的絞痛。
她死死抓着胸口的病號服,眼珠向上翻白。
牀頭監測儀上的數據瞬間發生劇烈的波動。
緊接着,那條代表着生命的心電圖化作了一條毫無生機的直線。
刺耳的長鳴聲瞬間響徹整個病房。
大批醫生護士神色慌張地衝進病房,緊急展開搶救。
奇蹟終究沒有發生。
醫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滿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扯過那張慘白的布,蓋在了母親的臉上。
我拖着殘破不堪的身體,緩緩爬到病牀邊。
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的一角,把臉緊緊貼在母親的手背上。
“媽,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沒關係,您走慢點。我很快就來找您了,黃泉路上,我給您撐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