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房東手裏有一條街的鋪子，兩千一個月都無人問津。
我是第一個租戶，熬了七年，我的面火了，把這條死街盤活了。
做完新裝修續租時，房東拿出合同。
我拆開一看，月租金從八千八漲到了兩萬。
我皺眉：“我在這租了七年，從兩千漲到八千八，從沒說過一個不字，但是這次漲的也太離譜了吧！”
房東拍了拍我新換的桌椅，不耐煩道：
“你都捨得裝修了，說明我這鋪子地段好，多交點房租怎麼了？我給你兩萬已經是看在老租客的面子了。”
“不租就就趕緊滾，有的是人想租。”
我氣笑了。
對面新街店鋪租金才九千，他一條陳舊老街要到了兩萬。
他以爲我剛裝修，喫定我不捨得搬，纔敢漫天要價。
我不動聲色：“還有5天合同纔到期，我考慮一下！”
轉身我拿起手機翻到對面新街招商經理的微信，問道：“上次說幫我留的的轉角鋪子還在嗎？”
1
聽我說考慮一下，房東周傑不耐煩道：“這有甚麼好考慮的？要不是我當年把鋪子租給你，你能有現在的生意？”
我把合同放下：“周叔，七年前你租給我的時候，這條街甚麼情況你比我清楚，你掛了兩千一月一年都沒人問，我來之後才慢慢有了人氣。”
“周叔，我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條街現在的行情，我最多接受漲到一萬，這是我的底線。”
“一萬？”周杰冷哼一聲，“你打發要飯的呢？”
“兩萬，一分不少，你不籤就趕緊滾，別耽誤我找下家。”
他以爲我裝修花了錢，算準了我的客源都在這裏，覺得我不敢走。
“周叔，”我站起來，聲音不急不慢，“我說了再考慮一下，合同到期之前一定給你答覆。”
“行，你考慮。”他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不過我提醒你，考慮歸考慮，別想耍花樣，這鋪子是我的，我說多少錢就多少錢。”
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沒吱聲。
下定了搬走的決心。
後廚傳來小劉的聲音：“老闆，房東走了？合同簽了沒？”
我沒回答，轉身走進後廚。
小劉正在刷鍋，看我臉色不對：“怎麼了？他又加價了？”
“嗯，漲到了兩萬。”
“甚麼？！”小劉把刷子往水池裏一扔，“瘋了吧他？對面那條街新開的鋪子才九千，他憑甚麼？”
說完他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問：
“咱們剛裝修完，還租嗎？”
“先幹活，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我拿起手機，翻到對面新街招商經理的微信。
上個月他邀我去新街，我當時回的是：【謝謝啊，不去了，老店有感情了。】
今天，我主動打字問他：【上次說幫我留的的轉角鋪子還在嗎？】
對面秒回：【安老闆，你可算想通了！甚麼時候來籤合同？】
我回：【明天一早。】
周杰以爲拿捏了我的軟肋。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客人，我的手藝，在這七年裏一天天攢下來的人心。
這些東西，我搬到哪裏，它們就跟到哪裏。
至於這兩萬的破鋪子？
誰愛租誰租去。
2
第二天，距離合同到期還有6天，我一早便去了對面新商業街的招商中心。
李經理已經泡好了茶等着我。
“安老闆，您先看看鋪子？”
我跟着他走進新街，街道乾淨整潔，配套設施完善。
新鋪子兩面採光，門頭開闊。
後廚預留了排煙管道和燃氣接口，水電網全部到位。
比我現在的老店，好十倍都不止。
“月租九千，籤三年，第一年免租三個月作爲裝修期，並且5年不漲租。”李經理把合同遞給我，“安老闆，您是這條街第一個籤合同的餐飲商戶，我們後續會統一做推廣，把客流導給您。”
我沒猶豫，拿起筆簽了名字。
出了招商中心，馬上聯繫裝修隊裝修。
手機響了，是周杰發來的消息。
“安悅，你早點考慮清楚，這鋪子可搶手的很。”
我沒回復，收起手機回了店裏。
就餐午高峰，店裏排了十幾號。
我正低頭切蔥花，小劉胳膊肘頂了我一下：“老闆，你看誰來了。”
我抬頭，門外，周杰叼着煙，大搖大擺往店裏走。
“安悅，愣着幹嘛？過來啊。”他朝我招手，語氣像在叫一條狗。
我走過去，站在桌邊，儘量心平氣和：“周叔，店裏不讓抽菸。”
“不讓抽？”他瞪了我一眼，把煙從嘴裏拿下來，不滅，就那麼夾在手指間，“這鋪子都是我的，你跟我說不讓抽？”
菸灰撲簌簌落到我才擦乾淨的桌子上。
周圍客人明顯皺眉。
我奪過他的煙，扔在地上踩滅，忍着火氣道：“這個鋪子我租了，我就有管理權，再這樣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周杰不在意的笑笑：“行了，多大點事，來一碗招牌牛肉麪，四個小菜。”
面做好端上去，周杰用筷子把面翻了翻，挑起一筷子，吹了兩口，塞進嘴裏。
嚼了不到三秒。
“啪！”
他把筷子摔在桌上。
“這甚麼玩意兒？”他皺着眉頭，把碗往前一推，“面太軟了，跟漿糊似的！牛肉柴得咬不動！湯鹹得齁嗓子！你們這水平也配叫老字號？”
周圍等着的顧客紛紛看向他。
七年來我每天煮四百碗麪，這面閉着眼睛都不會出錯。
小劉把圍裙一扯，從後廚衝出來：“周叔，這面我老闆親手煮的，你把面放涼了才喫，當然軟了！你故意的吧？”
周杰站起來，怒罵道：“一個打工的，輪得到你跟我說話？”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店員甚麼素質？我告訴你，就憑他剛纔那句話，你這店我都不想租給你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不過你放心，我說給你兩萬就給你兩萬，但你得把這員工開了，這種沒大沒小的東西，留着也是禍害。”
小劉氣的臉色通紅。
我按着小劉回了後廚，涉及食物的問題，我不得不低頭。
我笑了笑對周杰說：“周叔，小劉是我的人，開不開我說了算，面不合口味，我給您重做一碗。”
“行。”周杰靠回椅背，“你做。”
我重新將面端過去。
周杰吃了一口，嘴角帶笑，滿臉得意。
“嗯，這碗還行。”他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不過你看看你這店，被你用成甚麼樣了？牆角起皮，地板翹邊，排煙管把天花板燻得黢黑。我這好好的房子，被你用得破破爛爛的。”
“就這，兩萬一月還是便宜你了，你就偷着樂吧。”
“早點考慮清楚早點通知我。”
周杰把面喫完，經過收銀臺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那碗麪，記你賬上，我租給你這麼便宜的鋪子，你請我喫碗麪不過分吧？”
小劉紅着眼眶：“老闆，我真受不了他。”
我拿起手機，看着裝修隊給我的進度彙報，冷笑道：“沒事，他得意不了幾天了。”
3
裝修在連夜趕工，距離合同到期還有3天，周杰有點坐不住了。
他帶着一男一女來了店裏。
“就是這家。”周杰一進門就扯開嗓子，“你們看看這人氣，這地段，絕對旺鋪。”
我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他們。
女的拿着手機對着天花板拍了一圈，嘴裏嘟囔着：“層高還行，就是舊了點。”
周杰大手一揮：“舊甚麼呀，租出去之前我統一翻新，牆刷白，地板換新，你們拎包入駐就行。”
男的翻了翻手裏的本子：“周總，這鋪子現在租給誰的？”
周杰看了我一眼：“哦，一個做餐飲的，合同馬上到期了。”
我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女的笑了笑，轉身又去拍廚房的方向。
我擋住了她的鏡頭。
“不好意思，後廚重地，不方便拍。”
女的愣了一下，看向周杰。
周杰臉色不太好看，他乾咳了一聲：“行了行了，外面看看就行了，走，我再帶你們去看看街尾那個鋪子，格局跟這個差不多。”
他轉身的時候，從我身邊經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考慮好了嗎？這個鋪子可還有幾個人等着呢。”
我笑了笑：“周叔，你急甚麼？”
他哼了一聲，帶着兩個人走了。
距離合同到期還有2天，我七點到的店。
遠遠就看見玻璃門上貼了東西，一張A4紙，打印着“旺鋪招租”四個大字。
下面一行小字：“位置優越，人流量大，適合各種經營。聯繫電話：138xxxx8888周先生。”
最過分的是他沒貼在玻璃門的下方，而是貼在了我的店招牌上面。
小劉來了，看到那張紙，臉當場就青了：“我操，他這是噁心誰呢？”
隔壁開奶茶店的阿強端着一杯奶茶走過來，抱不平道：“這人是不是有毛病？貼鋪子門口就算了，貼你招牌上？”
“他這就是在逼你。”阿強壓低聲音，“他想讓你着急，讓你慌了就籤合同。”
“我知道。”
阿強喝了口奶茶，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他昨天也去我那兒了，說我現在的房租太低，下個月要漲百分之三十，說你的奶茶店全靠安悅麪館帶人氣，人家都要漲到兩萬了，你漲這點算甚麼？”。
阿強說這條街的商鋪都要漲，只是漲幅不同。
我沉默了幾秒鐘，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把李經理的名片甩進了商鋪老闆的羣裏。
“各位，介紹一下，這是新街的李經理，我因爲周杰大幅漲價，已經搬去了新街。那邊鋪子面積更大，設施也完善。李經理手裏還有很多鋪子，有意向的可以聯繫他。”
羣炸了。
4
阿強發了一條文字：“我說句公道話，這條街以前甚麼樣子，大家都記得。是安姐的麪館把人氣帶起來的，現在周杰一邊喫着安姐帶來的客流，一邊往死裏漲房租，實在太過分了！”
水果店大姐跟了一句：“阿強說得對，我來這條街三年了，每天就指着麪館的客人順路買水果。安老闆要是搬走了，我這店也就死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羣裏全是消息。
鴨脖老闆第一個加了李經理，聊了十分鐘就出來喊：“我看中了一個四十平的，月租八千，五年不漲，我要了！”
水果店大姐緊接着：“我看中了一個帶冷庫的，正好放水果，九千五，比周傑給我的一萬六還便宜！”
阿強發了個笑臉：“我跟安姐挨着，隔壁鋪子，已經交了定金。”
羣裏商鋪老闆紛紛表示願意去新街。
阿強問：“各位，明天周杰要是知道整條街都空了，你們說他甚麼表情？”
鴨脖老闆回：“想想都爽！”
我看着羣消息笑了。
周杰，這裏還有一份大驚喜等着你呢。
距離合同到期還有2天，我的新店已經裝修完畢。
周杰又來了。
他徑直走到收銀臺前，敲了敲檯面。
“安悅，跟你說個事。”
“我通知你一下，下個月一號開始，你這店的電，可能不太穩定。”他看着我，嘴角帶着一絲笑，“供電所說這條線的負荷有點大，可能要拉閘限電。”
我愣了一下。
“周叔，你的意思是，我不籤合同，你就斷電？”
“我可沒這麼說。”他攤開手，一臉無辜，“我說的是供電所要拉閘，跟我沒關係，不過嘛，”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你要是簽了合同，我倒是可以去跟供電所的老張說說情，讓他優先保證你這片的供電。”
“周叔，我明白了。”我笑着點頭，“那我再考慮考慮。”
“還考慮？”他皺眉，“明天就到期了，你考慮甚麼？”
“明天給答覆。”我說。
他哼了一聲，轉身走了，丟下一句：“明天上午十點，簽好合同，否則過時不候。”
合同到期最後一天，周杰早早到店。
他坐在椅子上抖着腿，洋洋得意：“籤吧，一萬六，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我將合同還給周杰，淡笑道：“我不租了。”
周杰愣住，嘲諷道：“你開甚麼玩笑？不租了你往哪兒搬？這些桌椅板凳你往哪兒拉？”
我拿出手機，將屏幕上我早上發送的朋友圈懟到他眼前。
“七年，感謝老店，感謝老客戶，新店明天開業，地址：對面新商業街轉角鋪子，更大更亮，味道不變，歡迎大家。”
“所有會員卡通用，到場前100名送滷牛肉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