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國外敲鐘確定公司上市的路上,核心技術員正覈對最後的路演數據。
問到實習生沈嬌嬌時,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沒帶數據盤啊,我把裏面的底層程序全換成木馬病毒了。”
“不光是我的,你們所有人的電腦都被我感染啦!”
前世她說完這句話,我立刻聯繫了國內團隊。
利用各種技術手段,這才保住了數據,讓公司順利完成上市。
而沈嬌嬌因爲破商業機密被警方帶走,錯過了期權套現。
她成了公司裏唯一揹負鉅債,被行業封S的人。
在公司的慶功宴上,未婚夫總裁古風舟卻將我強行帶上海邊懸崖。
“嬌嬌就是個剛畢業的孩子,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而已。”
“要不是你偷偷報警,她怎麼會背上案底,更不會受不了高利貸的催債跳海自盡。”
“你也應該嚐嚐她的絕望。”
他毫不留情地將我推了下去,30米高的懸崖,我粉身碎骨。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這架即將敲鐘的飛機上。
沈嬌嬌正一臉無辜地看着幾近崩潰的技術員。
我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腕,合上了面前的電腦。
這次就讓整個公司,跟着她一起下地獄吧。
1
核心技術員老王滿頭大汗,十根手指恨不得在鍵盤上彈出火星子。
納斯達克上市審覈的最終數據接入,倒計時兩小時。
三年的技術攻關,全壓在這兩小時裏。
老王突然拔高了嗓子。
"沈嬌嬌,你負責的底層數據包呢?快傳過來。"
沈嬌嬌坐在靠窗的真皮座椅上,吐了吐舌頭,聲音又甜又膩。
"我沒帶數據盤啊。"
"我把裏面的底層程序全換成木馬病毒了。"
老王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光是我的,你們所有人的電腦都被我感染啦。"
她說完還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宣佈一個驚喜派對。
我看着她,指甲陷進掌心。
前世。
這個畫面我見過。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瘋了一樣聯繫國內團隊,搶回了數據。
公司順利上市。
而我的未婚夫,卻把我推下了三十米高的懸崖。
"粉身碎骨"四個字不是形容詞。
是我聽到自己脊椎在礁石上碎裂的聲音。
機艙大屏幕突然閃了一下,緊接着整塊屏幕變成漆黑。
一行行紅色骷髏頭代碼瘋狂跳動。
"完了......"
老王指着屏幕右下角的狀態欄。
老王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不是玩笑。"
"這是真的木馬病毒。"
老王手忙腳亂地掏出衛星電話。
可一隻大手從背後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機。
古風舟。
我的未婚夫。
上輩子把我推下懸崖的那個男人。
他從老王手裏抽走衛星電話,扔回沙發上。
然後轉身,寵溺地揉了揉沈嬌嬌的頭髮。
"沒想到啊嬌嬌,你還真有點黑客天賦。"
老王急得眼睛都紅了。
"古總,現在情況緊急,我們必須......"
運營部總監李薇從後排探出頭,嫌惡地看了老王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我。
直接打斷他。
"向晚,你是技術總監,管好你的人,別甚麼事都上綱上線。"
其他高管紛紛附和。
"就是,嬌嬌一個實習生,開個玩笑嘛。"
"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向總監平時就愛小題大做。"
前世我會站起來,我會據理力爭,我會拼了命去補救。
可現在。
我靠回椅背,雙手抱胸。
"隨便你們。"
李薇翹着二郎腿,指甲油在燈光下泛着妖冶的紅。
"我就知道,向晚你就是嫉妒,一把年紀了,見不得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受寵。"
我端起面前那杯白水,輕輕搖了搖。
沈嬌嬌咬着吸管,歪頭看着正在崩潰的老王,眼睛彎彎的。
她不知道,木馬的底層裂變程序已經啓動了。
兩小時後,神仙也救不回來。
古風舟開了一瓶新的香檳,倒滿所有人的杯子,舉杯遙指窗外的雲層。
"敬我們的納斯達克!"
滿艙觥籌交錯。
我看着他們笑,像看一羣在墓地裏跳舞的人。
這次,我不救了。
2
距離落地還有一小時。
老王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封郵件。
【初級安全警告:請於30分鐘內開放數據白名單,否則啓動熔斷機制。】
機艙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古風舟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轉向我。
"向晚,別鬧情緒了。"
"去把漏洞補上,這是你作爲技術總監的本分。"
我看了他一眼。
然後把電腦翻過來。
屏幕是黑的。
"病毒已經燒穿了芯片,打不開了。"
沈嬌嬌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到發顫。
"是向晚姐故意不修的......"
"她就是想借這件事逼我辭職。"
李薇第一個跳起來。
"向晚,你有沒有大局觀?幾百人奮鬥三年就爲了今天,你因爲喫醋就不管了?"
"就是,公司上不了市你負得起這個責?"
"你跟一個實習生計較甚麼?"
我一言不發。
前世也是這些人,在懸崖邊集體指着我告狀。
古風舟冷笑了一聲。
"從現在起,免去向晚一半的技術管理權限。"
他的手落在沈嬌嬌的肩膀上。
"嬌嬌,我提拔你爲聯席技術官,你來想辦法。"
沈嬌嬌擦乾了眼淚。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粉色U盤。
"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用AI生成了一套超漂亮的盈利模型數據,直接覆蓋上去就好了。”
“比原來那些醜巴巴的表格好看一百倍!"
老王接過U盤,插進電腦。
"這......這是僞造的財務數據。"
他的嘴脣抖得快說不出話了。
"提交虛假數據,可是重罪。"
機艙又安靜了。
古風舟拿過U盤,舉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忽然笑了。
"甚麼僞造?這叫金融創新。"
他轉身面對所有人。
"各位,納斯達克的鐘聲已經在等我們了。”
“上市之後,在座的每一位手裏的期權至少值兩千萬。"
那些剛剛還惴惴不安的臉,一雙雙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火。
"用這個數據。"
"我同意。"
"反正老美也看不懂中文報表。"
老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了我一眼。
很好。
前世他們只犯了一條罪,縱容破壞商業機密。
這一世,他們打算親手再加上一條。
蓄意金融詐騙。
我放下水杯,拿起一塊小毛毯蓋在膝蓋上。
該休息了。
3
距離落地三十分鐘。
機艙大屏幕毫無徵兆地變成了藍色。
一張驗證頁面彈了出來。
緊接着,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臉。
黑皮膚,銀灰頭髮。
畫面右下角跳動着"LIVE"的紅色標識。
"這裏是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調查部,我們檢測到你方提交端口存在異常入侵行爲。”
“現要求即時視頻問話。"
剛剛還在舉杯慶祝的高管們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沒有人說話。
古風舟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正要開口。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我險些笑出聲的決定。
他把沈嬌嬌推到了鏡頭前面。
沈嬌嬌愣了一秒,隨即衝着鏡頭甜甜一笑。
"警官先生您好,就是我們的網絡信號有一點點小波動。”
“就像打遊戲偶爾卡一下,是一個可愛的小失誤啦......"
探員的表情紋絲未動。
"我再說一遍。"
"你方必須在十五分鐘內上傳完整的,未加密的原始底層代碼。"
"否則,我將直接通報FBI作爲金融犯罪啓動調查。"
視頻畫面切斷。
屏幕右上角出現一個倒計時框。
古風舟一把扯過老王的衣領。
"老王,給我調出原始代碼。"
老王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跳動。
"調不出來......病毒的自毀程序已經啓動了。"
"而且那套AI生成的假數據,它觸發了美方的反洗錢警報。"
"現在不是一個部門在查我們,是三個。"
古風舟的眼睛佈滿血絲。
他一把揪住老王,把他整個人砸在機艙壁上。
"我不管,你給我想辦法。"
老王的後腦勺撞上硬質艙板,眼前一陣發黑。
古風舟突然鬆開了手。
他轉身,死死盯住了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
前世在懸崖上,他最後看我的,就是這種眼神。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向晚,我是你未婚夫,這家公司也有你三年的心血。”
“你包裏那個物理冷備份硬盤,拿出來吧。"
他頓了頓,對我笑了一下。
"我們,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然後拉開腳邊的揹包。
從裏面掏出了一塊硬盤。
硬盤的外殼裹着一層黑褐色的咖啡漬,接口處的金屬觸點已經徹底短路氧化。
我把它舉到燈光下,轉了一圈。
"登機前過安檢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撞了我一下。"
"整杯咖啡澆在了我的包上。"
我慢慢轉頭,目光落在沈嬌嬌身上。
沈嬌嬌非但沒慌,反而揚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聲。
"對啊,是我撞的。”
“那破硬盤礙事死了,我早看它不順眼了。"
機艙裏幾個女高管開始低聲啜泣。
古風舟緩緩站起來。
他的目光從那塊報廢的硬盤移到我臉上,又移到沈嬌嬌臉上,最終落在倒計時數字上。
"統一口徑,落地之後,所有人......"
"一口咬定是向晚操作失誤,導致數據損毀。"
"她一個人扛,等事情過去,我會補償她。"
"同意的舉手。"
齊刷刷的手臂豎了起來。
機輪碾上跑道的那一刻,整架飛機都在顫抖。
我坐在座位上,感受着減速帶來的巨大推力。
4
艙門打開,紐約十月的冷風灌了進來。
但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不是風。
是停機坪上七輛黑色SUV圍成半弧,幾十名穿着"FBI"字樣防彈衣的特工持槍列陣。
身後還有四輛NYPD的警車。
沈嬌嬌死死抱住古風舟的胳膊。
"我不要坐牢,古風舟你說過會保護我的,我不要坐牢......"
古風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將我推到艙門最前面。
他湊在我耳邊,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現在出去認罪,就說是你個人對公司的報復,等風頭過去我花錢把你撈出來。"
"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李薇第一個跳出來,指着我的鼻子。
"就是你害的,是你心胸狹隘嫉妒嬌嬌。"
"就是她,她故意不修復漏洞......"
"我們可以作證!"
沈嬌嬌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對着已經走近艙門的FBI探員,聲音又軟又顫。
"警官,是向晚姐,她因爲嫉妒我和古總的感情,蓄意毀掉了所有人的心血......"
領頭的FBI特工面無表情地走上舷梯。
"誰是技術負責人?"
古風舟的手指更用力地掐進我的手臂。
就差一步了。
只要我被帶走,他們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就像前世一樣。
我永遠是那個被犧牲的人。
我忽然笑了。
然後我舉起右手,從貼身內側口袋裏,抽出一份文件。
深藍色封面。
國際公證處的鋼印。
鮮紅的騎縫章。
我把它甩在了古風舟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的聲音,在死寂的機艙裏格外清脆。
我撥開古風舟攥着我手臂的手指。
"我叫向晚,原系該公司技術總監。"
"一個月前,我已正式辭職,清空名下全部期權與股份。”
“辭職協議經公證備案,編號就在上面。"
"就在登機前四十八小時,古總裁親筆簽署了一份技術法人變更書。"
"而新任技術法人是沈嬌嬌。"
我抬手,對着沈嬌嬌的方向,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沈嬌嬌呆住了。
她的嘴微微張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委屈。
是恐懼。
"目前,我只是一個蹭了趟飛機的無業遊民。"
我對着特工攤了攤手。
"各位帶着手銬來的,找法人簽字就好。"
"法人在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