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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我皺了皺眉,想解釋自己根本不是丫鬟。
我雖出身農家,但好歹也是陸靳言明媒正娶的妻子,正經的陸家婦,怎麼能給人當丫鬟?
可“我不是丫鬟”五個字剛到嘴邊,就聽見陸靳言帶着笑意說了一聲“好啊”。
我一愣,抬眸看他。
他並沒有看我,而是嘴角含笑,目光寵溺地落在江昔念身上。
“不過只能借你幾日,”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不然我哥哥會怪罪的。”
江昔念假裝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拉着陸靳言轉身,一邊走一邊丟下一句:“今晚可是我們的洞房之夜,不能被這個丫鬟擾了興致。”
兩人並肩離去,紅燭映照,喜服刺目,像一幅畫。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們走遠的背影,心一點一點冷下去。
既然陸靳言已經替我答應了,我還有甚麼拒絕的餘地?
我緩緩站起身,打算先行離開回陸府,把這身傷處理了再說。
可還沒走出兩步,一隻手橫在了面前。
只見江昔念身邊的貼身婢女面無表情地看着我:“這是要去哪?過幾天就要伺候郡主了,還想出府不成?”
那婢女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叫來兩個粗使婆子,把我拖進了後院一間偏房。
門從外面落了鎖。
接下來的幾晚,我從沒合過眼,因爲婆婆每天夜裏都會來“教規矩”。
她用竹板夾我的手指,說是做丫鬟手要穩,不能抖。
用滾水燙我的腳背,說是走路不能有聲,步子要輕。
到了白天也不讓我歇,讓我跪在廊下擦地,跪了整整三個時辰,膝蓋腫得比饅頭還高。
第四天夜裏,婆婆難得早走了。
我癱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手指腫得握不住拳,膝蓋上的傷口結了痂又磨破。
這時門縫裏忽然探進來一隻手,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蹲在門口,手裏端着半碗粥,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壓低聲音說:“姐姐,你快喫點東西吧,這幾天你都瘦得不成樣子了。”
我接過粥碗,沒急着喝,而是把事先藏在袖子裏的一封信偷偷遞到她手上。
她愣了。
我卻抓緊她的手,說道。
“我並不是丫鬟,我是陸府的主母,所以求你把信送到陸府,交給一個叫小青的女孩。”
信裏我寫得很清楚,讓她帶人來攝政王府救我。
我爹臨終前留給我的和離書,被我藏在了妝臺暗格裏,只要拿到和離書交給陸靳言,他簽字畫押,我便乾乾淨淨地走。
他既然嫌我礙了他和江昔唸的姻緣,我成全就是了。
一封和離書,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女孩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門外傳來婆婆的腳步聲。
她慌忙把信藏進袖口,低着頭退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只剩下祈求。
等到第五天,江昔念終於傳我去正廳伺候,我也不用再學規矩,端着茶盤走進去,隨後跪在地上。
抬起頭的那一刻,卻看見了從未見過的陸靳言。
他正替江昔念剝橘子,動作細緻,連上面那層白絡都一根根扯乾淨,才遞到她嘴邊。
江昔念張嘴接了,嫌酸,皺着臉往他懷裏拱。
他便低低笑起來,一點也不嫌棄地伸手接住她吐出的橘子,隨後自然地用指尖替她抹去嘴角的汁水。
她賭氣扭頭不理他,他也不惱,反而湊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低聲說了句甚麼,逗得江昔念紅了耳朵,回頭捶了他一拳。
每一個舉動,都像演練了千百遍,自然得不像那個成婚六年、連正眼都不曾給我一個的陸靳言。
我跪在下面,看着這一切,忽然覺得眼睛酸得厲害。
原來他也會笑,原來他也會哄人,原來他那雙手不只用來握筆翻書,也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臉上卻被捱了結結實實一巴掌。
我整個人被打偏了頭,手裏的茶盤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浸溼了裙襬。
“賤婢。”只見江昔唸的貼身丫鬟站在我面前,手還沒收回去,哼了一聲,“郡主和駙馬也是你能正眼看的?”
嘴角滲出一絲鐵鏽味,我垂下眼,不敢做聲。
餘光裏卻看見那丫鬟手裏捏着一張紙正在靠近江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