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爸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回京海蔘加女兒的六一表演。
由於身份特殊我已半年之久沒有回家,這次特意準備了我親手設計的真絲連衣裙。
活動開始前,我拉着蹦蹦跳跳的女兒開心的走着,卻被一輛車擋住去路。
車上下來一個女人,她身後的女孩身上的衣服和我女兒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女人氣焰囂張指着我女兒身上的衣服破口大罵:
“甚麼東西,敢抄襲我的設計,你知道我是誰嗎,窮鬼。”
我強壓下怒火,反駁她:
“我還沒指責你抄襲我的設計,怎麼反倒還怪起我來了?”
面對我的質疑,對方滿是不屑。
“甚麼叫你的設計?”
“小賤人,我也不怕告訴你,在京海,哪怕天上掉下一個鋼鏰都得姓顧,知道嗎!”
1
我愣了幾秒,隨後掏出手機,撥通了未婚夫的電話。
“聽你公司的人說,你們顧家在京海能隻手遮天,是真的嗎?”
電話響了三聲。
被接起。
顧深低沉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驚訝。
“清晚?”
我握着手機,指尖泛白。
“顧深。”
“聽你公司的人說。”
“你們顧家在京海能隻手遮天。”
“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出甚麼事了?”
“你在哪?”
“啓航幼兒園門口。”
我說。
“有人說我女兒穿的裙子是抄襲她的。”
“還罵我是窮鬼。”
“說在京海,天上掉個鋼鏰都姓顧。”
顧深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Catherine抱着胳膊,嗤笑一聲。
“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還打電話叫人?”
“我告訴你。”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
“你也得給我道歉!”
她身後的顧朵朵也跟着喊。
“道歉!”
“你偷了美美的裙子!”
糖糖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小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
“這是我媽媽做的!”
“你胡說!”
顧朵朵伸手就要去扯糖糖的裙子。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碰她。”
我的聲音不大。
卻帶着一股寒意。
顧朵朵被嚇了一跳。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敢打我!”
“舅舅!她打我!”
Catherine立刻炸了毛。
“你瘋了!”
“你敢打朵朵!”
“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顧總的親外甥女!”
“你今天死定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沒打她。”
“是她自己要動手搶東西。”
“你胡說!”
Catherine尖叫道。
“明明就是你打了她!”
“等顧總來了。”
“看他怎麼收拾你!”
話音剛落。
一輛黑色賓利疾馳而來。
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
顧深走了下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裝。
身姿挺拔。
臉色陰沉。
Catherine立刻迎了上去。
臉上瞬間堆滿了委屈。
“顧總!”
“您可來了!”
“這個女人太過分了!”
“她不僅抄襲我的設計。”
“還打朵朵!”
顧深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
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半年沒見。
他瘦了一些。
眉眼間多了幾分疲憊。
但看向我的眼神。
依舊帶着熟悉的疏離。
“林清晚。”
他開口。
聲音生硬。
“怎麼回事?”
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怎麼回事?”
“你的設計師說我女兒抄襲她的設計。”
“還說你們顧家在京海隻手遮天。”
“讓我給她道歉。”
顧深皺起眉頭。
看向Catherine。
“是這樣嗎?”
Catherine連忙說。
“顧總,不是的!”
“她穿的這件‘螢火蟲之夜’。”
“是我三個月前發佈的原創設計。”
“她肯定是在網上看到了我的設計圖。”
“自己照着做的山寨貨!”
“我只是說了她兩句。”
“她就動手打朵朵!”
顧深看向糖糖身上的裙子。
又看向Catherine身上那件一模一樣的成人版。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清晚。”
他轉向我。
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先給美美道個歉。”
“別在孩子面前鬧。”
“有甚麼事回家再說。”
這句話。
像一把冰錐。
狠狠扎進我的心裏。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然後。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深。”
“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就讓我道歉?”
“在你心裏。”
“我和糖糖。”
“就這麼不值得相信嗎?”
顧深被我問得一噎。
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
卻又說不出來。
這時。
一輛輪椅被推了過來。
顧敏坐在上面。
臉色蒼白。
眼神卻依舊刻薄。
“清晚。”
她開口。
語氣帶着濃濃的不滿。
“你這是幹甚麼?”
“半年不回家。”
“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
“美美是顧氏新籤的設計師。”
“年輕有爲。”
“怎麼可能抄襲你?”
“你就道個歉。”
“這事就算了。”
“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看着顧敏。
又看了看顧深。
心裏最後一點溫度。
也徹底消失了。
半年了。
一點都沒變。
還是這樣。
永遠都是別人有理。
永遠都是我的錯。
Catherine見有人幫腔。
更加得意了。
“就是啊。”
“趕緊道歉吧。”
“不然我就報警了。”
“告你侵犯著作權。”
“讓你坐牢!”
糖糖嚇得緊緊抱住我的腿。
“媽媽。”
“我怕。”
我蹲下來。
輕輕抱住她。
“糖糖不怕。”
“媽媽在。”
“沒有人能欺負我們。”
2
我站起身。
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次掏出手機。
解鎖。
撥號。
開免提。
電話很快被接起。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傳來。
“喂?”
“李館長。”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是林清晚。”
“我在啓航幼兒園門口。”
“有人說我抄襲。”
“麻煩您帶上我三年前捐贈的‘螢火蟲之夜’手稿原件。”
“還有版權備案證明。”
“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李館長震驚又憤怒的聲音。
“林老師?”
“您被抄襲了?”
“好!我馬上到!”
“我這就聯繫版權局和設計師協會的人!”
“您等着!”
掛了電話。
我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同樣開免提。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一個恭敬的聲音傳來。
“雲總,您好。”
“王總。”
我說。
“把‘錦繡’近三年所有的設計備案。”
“全部發給版權局。”
“特別是‘螢火蟲之夜’的原始時間戳。”
“好的雲總!”
“我馬上就辦!”
掛了電話。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館長?
中國絲綢博物館的李館長?
錦繡?
那個國內頂奢品牌錦繡?
雲總?
錦繡那個神祕的匿名創意總監“雲”?
顧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渾身一震。
雲?
她是雲?
他找了整整兩年的人。
那個他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簽約的設計師。
那個被業內稱爲“隱世天花板”的天才。
竟然是他正在鬧離婚的妻子?
林清晚?
那個他以爲只會在家帶孩子的全職媽媽?
顧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
像被雷劈了一樣。
動彈不得。
顧敏也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Catherine的臉色。
瞬間變得煞白。
她看着我。
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騎電動車的女人。
怎麼可能是錦繡的創意總監“雲”?
一定是裝的。
她一定是在演戲。
對。
一定是這樣。
她強裝鎮定。
冷笑一聲。
“裝甚麼裝。”
“認識個甚麼館長就了不起了?”
“還雲總?”
“你要是雲總。”
“我就是國際頂級設計師了!”
我沒有理她。
我抱着糖糖。
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靜靜地等着。
陽光透過樹葉。
灑在糖糖的裙子上。
裙襬上的銀箔一閃一閃。
像落了一裙會發光的螢火蟲。
這是我熬了三十多個通宵。
一針一線給她做的。
沒有人可以玷污它。
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的女兒。
周圍的家長們開始竊竊私語。
“她真的是雲嗎?”
“看着不像啊。”
“穿得這麼樸素。”
“萬一真是呢?”
“錦繡的雲本來就很神祕。”
“從來沒人見過她的真面目。”
“等會兒李館長來了不就知道了。”
Catherine站在原地。
手腳冰涼。
她心裏開始發慌。
但嘴上依舊不肯認輸。
“等着吧。”
“等會兒看她怎麼圓謊。”
顧深依舊站在原地。
目光復雜地看着我。
他的心裏。
翻江倒海。
無數個疑問湧上心頭。
她甚麼時候成爲錦繡的創意總監的?
她爲甚麼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這半年她到底在幹甚麼?
爲甚麼半年不回家?
他想起這半年來。
他無數次在深夜裏後悔。
後悔當初沒有留住她。
後悔一次次委屈糖糖。
後悔沒有好好對她。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
他一直苦苦尋找的天才設計師。
竟然就在他身邊。
竟然是他即將失去的妻子。
3
十五分鐘。
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遠處傳來了汽車疾馳的聲音。
三輛黑色轎車。
還有一輛警車。
疾馳而來。
穩穩停在幼兒園門口。
車門打開。
中國絲綢博物館的李館長。
帶着三個工作人員。
提着一個銀色的保險箱。
快步走了過來。
緊隨其後的。
是中國服裝設計師協會的祕書長。
還有版權局的兩位工作人員。
最後下車的。
是兩個警察。
一行人。
浩浩蕩蕩。
氣場強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館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我。
他快步走過來。
語氣急切又擔憂。
“林老師,您沒事吧?”
“哪個不長眼的敢抄您的設計?”
我站起身。
微微點頭。
“麻煩您了,李館長。”
“不麻煩不麻煩。”
李館長連忙擺手。
“您的設計被抄襲。”
“這是我們整個行業的損失。”
他轉過身。
看向臉色煞白的Catherine。
眼神嚴厲。
“就是你說林老師抄襲你的設計?”
Catherine的腿一軟。
差點摔倒。
她張了張嘴。
卻說不出話來。
李館長沒有理她。
他示意工作人員打開保險箱。
保險箱裏。
整整齊齊地放着一摞手稿。
每一張都有編號和日期。
還有我的親筆簽名。
李館長小心翼翼地拿出最上面的一張。
展示給所有人看。
“大家看清楚。”
“這是‘螢火蟲之夜’的原始設計稿。”
“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
“這張手稿。”
“三年前就已經捐贈給了中國絲綢博物館。”
“作爲永久館藏。”
全場譁然。
三年前?
Catherine不是說三個月前才發佈的嗎?
李館長又拿出一份蓋着博物館公章的捐贈證書。
“這是捐贈證書。”
“上面有明確的日期和公章。”
“絕對做不了假。”
這時。
版權局的工作人員也走了過來。
手裏拿着一份打印件。
“我們剛剛查詢了國家版權局的備案系統。”
“林清晚女士的‘螢火蟲之夜’。”
“數字版權備案日期是兩年前的六月一日。”
“而這位王美美女士。”
“也就是Catherine。”
“她的版權申請日期。”
“是三個月前的三月十五日。”
“比林女士晚了整整一年零九個月。”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Catherine身上。
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原來是她抄襲!”
“太不要臉了!”
“自己抄襲別人。”
“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甚麼網紅設計師。”
“原來是個抄襲狗!”
Catherine的臉。
白了又紅。
紅了又紫。
她渾身發抖。
指着我。
語無倫次地說:
“不是的!”
“我沒有抄襲!”
“這稿子是我買來的!”
“我花了十萬塊買的!”
“我不知道這是她的!”
“是她工作室的人賣給我的!”
“他們說這是廢稿!”
“說林老師已經否決了!”
她一邊說。
一邊在人羣中慌亂地尋找。
突然。
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正想偷偷溜走。
“是你!”
Catherine尖叫道。
“小周!”
“是你把稿子賣給我的!”
“你快告訴他們!”
“是你賣給我的!”
那個叫小周的男人。
被Catherine這麼一喊。
頓時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小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林老師!”
“我錯了!”
“是我鬼迷心竅!”
“是我偷了您的設計稿賣給她的!”
“我不該背叛您!”
“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看着他。
眼神冰冷。
“我待你不薄。”
“從你大學畢業就帶你。”
“教你設計。”
“給你漲工資。”
“你爲甚麼要這麼做?”
“我......我缺錢。”
小周哭着說。
“她給了我十萬塊。”
“我一時糊塗就......”
“她說這稿子是廢稿。”
“您不會發現的。”
我冷笑一聲。
“廢稿?”
“我甚麼時候說過這是廢稿?”
“我只是把它改成了童裝版。”
“原稿一直都在。”
“而且。”
“我所有的設計稿。”
“從十年前開始。”
“就全部做了數字版權備案和時間戳。”
“十年前我喫過虧。”
“就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小周癱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顧深站在原地。
渾身冰冷。
他看着Catherine。
眼神裏充滿了滔天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向Catherine。
每走一步。
身上的氣壓就低一分。
Catherine嚇得連連後退。
“顧......顧總。”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想接近你了。”
“我太愛你了。”
“閉嘴!”
顧深怒吼一聲。
聲音大得嚇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顧深的眼睛紅了。
聲音顫抖。
“她也是一個設計師。”
“她的設計被人抄襲。”
“被行業封S。”
“最後抑鬱自S。”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抄襲。”
“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偷別人心血的小偷!”
他指着Catherine。
一字一句地說:
“從現在起。”
“顧氏資本終止和你的所有合作。”
“並且。”
“我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
“追究你的全部法律責任。”
Catherine腿一軟。
癱坐在了地上。
顧敏看着這一切。
臉色難看至極。
她張了張嘴。
還想幫Catherine說情。
“弟,這......這可能是個誤會......”
顧深猛地轉過頭。
看向顧敏。
眼神冰冷刺骨。
“姐。”
“你剛纔不是說。”
“讓清晚給她道歉嗎?”
“現在。”
“誰該給誰道歉?”
顧敏被問得啞口無言。
臉漲得通紅。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深不再看她。
他轉向我。
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
“清晚。”
“對不起。”
“是我錯了。”
“我不該不分青紅皁白就讓你道歉。”
“我不該偏袒她。”
“對不起。”
我看着他。
眼神平靜。
沒有一絲波瀾。
“顧深。”
“你道不道歉不重要。”
“這半年。”
“你沒讓糖糖穿過一件我做的衣服。”
“現在有人欺負到她頭上了。”
“你在幹甚麼?”
“你在讓我道歉。”
顧深的頭埋得更低了。
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
幼兒園園長也匆匆趕了過來。
她看着癱坐在地上的Catherine。
臉色嚴肅。
“王美美女士。”
“鑑於你的惡劣行爲。”
“我們幼兒園正式取消你的特邀嘉賓資格。”
“並且。”
“永久禁止你進入我們幼兒園。”
話音剛落。
那兩個警察走了過來。
“誰是王美美?”
“我們接到報警。”
“有人涉嫌侵犯著作權。”
“請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走到Catherine面前。
拿出了手銬。
Catherine看着冰冷的手銬。
終於崩潰了。
她指着我。
歇斯底里地尖叫:
“林清晚!”
“你爲甚麼不早說!”
“你爲甚麼不告訴我你是雲!”
“你害死我了!”
我平靜地看着她。
“你從不問。”
“你只在乎錢和地位。”
警察給Catherine戴上手銬。
押着她往外走。
小周也被另外兩個警察帶走了。
看着他們消失的背影。
現場一片安靜。
家長們看着我。
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歉意。
“原來她真的是雲啊!”
“天哪,我那條三萬塊的半裙就是她設計的!”
“太厲害了吧!”
“剛纔還說人家抄襲。”
“真是太丟人了。”
“對不起啊林老師。”
“剛纔是我們誤會你了。”
有家長主動過來道歉。
我微微點頭。
“沒關係。”
我抱起糖糖。
“糖糖,我們走。”
糖糖摟着我的脖子。
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你真棒。”
我笑了笑。
抱着她。
轉身走向我的電動車。
顧深連忙跟了上來。
“清晚。”
“等等我。”
我沒有停。
繼續往前走。
顧深快步跑到我前面。
攔住了我。
“清晚。”
“我們談談。”
我抬起頭。
看着他。
眼神冰冷。
“談甚麼?”
“談離婚?”
“還有一個月冷靜期就到了。”
“到時候我們直接去民政局。”
顧深看着我決絕的眼神,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