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驚蟄那天,許煙雨的生日宴上,她當衆向我未婚夫沈渡舟討要了一件禮物。

一枚他從不離身的平安扣。

沈渡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摘下爲她系在頸間。

許煙雨笑着問他:“這平安扣你戴了八年,我要了三年都沒給,今天怎麼捨得了?”

沈渡舟沒說話,只是臉頰微紅。

衆人起鬨,說沈少的心思昭然若揭。

滿堂笑聲裏,只有我站在原地,捏緊了酒杯。

沒人知道,那枚平安扣,是我八年前在塔爾寺的佛前跪了三天三夜,

磕了三千個等身長頭,爲他求來的。

那年他出車禍,躺在ICU人事不知,

我連夜飛了兩千公里,跪在海拔兩千七百米的寺院裏,磕到額頭滲血,只求他能醒。

青海的活佛說,這扣開過光,可擋一次死劫。

但沒人告訴我,這釦子能護住他的命,卻護不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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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起鬨聲還在繼續,一浪高過一浪。

沈渡舟被衆人簇擁在中心,眉眼間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只是覺得沒意思。

我轉過身,一句道別都沒留,徑直推開了宴會廳的沉重木門。

門外,驚蟄的寒風裹挾着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禮服。

可我的心,卻比這春雨還要冷上千萬倍。

手機卻在這時劇烈地震動起來。

是航空醫療救援隊的緊急專線。

我按下接聽鍵,隊長焦急的聲音響起。

“黎夏!立刻歸隊!盤山公路發生連環車禍,有大巴車墜崖!”

“收到,十分鐘後趕到基地。”

我毫不猶豫地衝進暴雨中,一把拉開越野車的車門。

我是航空醫療救援隊的一把刀。

能從死神手裏搶人。

卻怎麼也搶不回一個男人的心。

既然搶不回,那就不搶了。

......

盤山公路的救援現場,如同煉獄。

鮮血混着泥水,到處都是哀嚎聲。

我穿着厚重的救援服,在直升機上懸索空降到百米深的崖底。

整整五個小時的高強度急救。

我的雙手沾滿了別人的鮮血,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就在我準備固定最後一名重傷員時。

頭頂的山體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黎醫生!當心!二次滑坡!”

對講機裏傳來隊友的急吼。

我猛地抬頭,只看到漫天滾落的巨石和泥石流,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爲了護住擔架上的傷員,我本能地撲了過去。

劇痛從後背傳來。

一塊飛石狠狠砸中了我的肩胛骨。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的腦海裏,居然閃過了沈渡舟的臉。

那個八年前,在ICU裏瀕臨死亡的沈渡舟。

那個我爲了他,在佛前磕頭磕到滿臉是血的沈渡舟。

......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隊長見我睜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只差一點就傷到脊椎了。”

我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聲音嘶啞。

“這不是沒事嗎。”

隊長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你昏迷的時候,手機上有渡舟的未接電話,我給他回過去想說明你的情況。”

“打了好幾個終於接通了,但是......”

我的心跳頓了一拍,“怎麼了?”

隊長移開視線,語氣有些尷尬,又帶着幾分憤怒。

“是一個女的接的,說......說沈總在陪她挑去瑞士滑雪的裝備,他不想接。也讓你別用苦肉計煩他。”

苦肉計。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殘忍地割開我的心臟。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生死未卜,都只是一場爭寵的算計。

我閉上眼,將眼底的酸澀死死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謝謝隊長。”

我沒有在醫院多待。

拔了點滴,我強忍着後背撕裂般的劇痛,打車回到了我和沈渡舟的婚房。

下週,就是我們試婚紗的日子。

下個月,就是我們定好的婚期。

推開門的那一刻,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渡舟正站在衣帽間裏,往一個銀色的行李箱裏裝衣服。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和沾着泥污的外套上時,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你昨晚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他的語氣裏沒有擔憂,只有高高在上的責備。

“去救人了。”我平靜地回答。

沈渡舟冷笑了一聲,隨手將一件襯衫丟進箱子。

“黎夏,你那個破救援隊能賺幾個錢?非要搞得自己這麼狼狽。”

“昨天煙雨只是跟我開玩笑要個禮物,你就甩臉子走人,現在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他的頸間,再也沒有那枚平安扣。

我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陌生到,我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這是要去哪?”我看着地上的行李箱。

沈渡舟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煙雨最近抑鬱症有復發的跡象,國內的環境對她不好,我帶她去瑞士散散心。”

“下週不是要試婚紗嗎?”我聽見自己毫無波瀾的聲音。

沈渡舟轉過身,眉頭擰得更深了。

“婚紗隨時都可以試,推遲幾天怎麼了?”

“黎夏,你是個正常人,煙雨是個病人,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私?”

“她當年出國也是因爲家裏破產,她已經夠可憐了,你還非要跟她計較一枚釦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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