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嫡姐從小就倡導女子要自立自強，做了許多男兒纔敢做的事，深得父親偏愛。
直到皇上下旨，賜她爲東宮正妃。
嫡姐卻爲了苦心經營、剛見起色的幾處產業，抵死不願。
“我不是你們養來攀附高枝的菟絲花，我要做天下第一女富婆，纔不做別人的妃子！”
一席話逼得父親一夜白頭，嫡母更是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就在這時，我主動向父親提出替嫡姐嫁進東宮。
嫡姐看向我的眼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呵，一心只會依附男人，一點骨氣都沒有！”
我沒忍住彎起了嘴角。
那可是太子，未來的皇帝。
骨氣？
在皇家權勢面前，一文不值。
1.
父親猛地拍案。
“你妹妹這是在給你收拾爛攤子！聖旨都下了，要是咱們家沒人家那就是抗旨不尊，是要株連九族的！”
嫡姐謝清沅梗着脖子，半點不退讓。
“那也是你們的責任！要不是你們想賣女兒換榮華富貴，還會有這個爛攤子嗎？！”
說罷，她狠狠甩了甩袖，蹬蹬蹬跑出廳外。
父親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鬢角的銀絲在燭火下晃得刺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沉緩。
“明玥，你想好了？一但進了東宮，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垂着眸。
“女兒想好了，聖旨既下，謝家總要有人嫁進東宮。”
“姐姐心在生意上，強扭的瓜不甜，她若硬嫁進去，怕是會惹出更多禍端，反倒誤了謝家，誤了東宮。”
“不如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女兒替她去，總歸是謝家女兒，不負皇恩，也不負太子殿下。”
這番話落，父親眼中露出明顯的欣慰，他點點頭。
“難爲你有這份心思和擔當。我會盡快去改族譜，把你記在你嫡母名下，從今往後，你就是太傅府名正言順的嫡女。”
誰知這話剛說完，一旁的嫡母忽然開口，聲音帶着幾分冷硬的拒絕。
“不行。這門親事本就是賜給清沅的，不是給她的。我再去勸勸清沅，她性子倔，磨磨就順了，總歸是皇家婚事，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來。”
父親擺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偏愛。
“算了，清沅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想做生意，就讓她去試試，撞了南牆，自然就懂了。”
我站在一旁，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嫡姐聰慧張揚，敢做敢爲，深得父親歡心，就算闖了天大的禍，父親也總會護着她。
而我這個庶女，生來就該謹小慎微，看別人的臉色過活。
可這一次，我偏要抓住這個機會，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回到我的汀蘭院，貼身侍女晚翠端來熱茶。
“小姐，您說大小姐怎麼想的？那可是太子殿下，未來的九五之尊，嫁過去就是東宮正妃，將來就是皇后，何等榮耀？她居然爲了那幾處生意拒絕，簡直是糊塗！”
“再說這門親事，誰都知道是給她的，她現在撂挑子，您替她嫁了，萬一她日後反悔了，回來跟您搶，可怎麼辦？”
我接過熱茶，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的一絲寒涼。
我輕輕笑了笑，對晚翠說。
“放心。她向來把自立自強掛在嘴邊，視攀附權貴爲恥，如今爲了自己的產業抗旨，正是遂了她的心意，她怎麼會輕易回頭？”
我以爲，謝清沅會一心撲在生意上，再也不會過問這門親事。
可我沒想到，等到納徵那天，謝清沅居然反悔了。
2.
納徵之日，太傅府張燈結綵，紅綢繞柱，一派喜慶。
天家派來的內侍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抬着滿箱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稀古玩，從府門一直排到前廳。
光是看着就足以讓人咂舌，明晃晃的彰顯着皇上和太子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父親今日大擺宴席，朝中同僚、世家親友紛紛前來祝賀。
廳內觥籌交錯，笑語不斷，人人都夸父親好福氣，女兒能嫁入東宮，往後便是皇親國戚，榮寵無限。
我站在嫡母身側，替她接待女眷，言行舉止都透着謹慎得體。
就在滿室祥和，喜慶正濃的時候，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緊接着，謝清沅的身影出現在了前廳門口。
她先是掃了一眼廳內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些堆積如山的聘禮，神色還算平靜，朝着父親和嫡母行了個禮，便站到了一旁。
嫡母見狀，連忙走過去，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低聲說了些甚麼。
我遠遠看着，見謝清沅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最後，她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帶着惡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針，紮在我心上，讓我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下一秒，她已經邁開步子，直直地朝我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謝明玥，你可真能裝。平日裏在府裏伏低做小，唯唯諾諾，我還以爲你是個軟柿子，沒想到膽子這麼大，居然敢搶我的東西。”
我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語氣平和。
“姐姐，這怎麼能叫搶？明明是我在替姐姐善後。”
“聖旨已下，若謝家無人應下，那就是抗旨不尊，輕則削爵罷官，重則滿門抄斬，我不過是盡了一個謝家女兒的本分罷了。”
嫡姐冷哼一聲，眼底的惡意更濃，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能聽見。
“庶女就是庶女，一輩子都想攀着男人往上爬。”
“不過你別得意，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個小三養的佔我的位置，我不痛快，誰也別想好過。”
我心裏的不安瞬間升到了頂點，趕緊給晚翠使了個眼色，讓她快去叫父親和嫡母過。
剛想伸手拉住謝清沅，就見她後退了一步，抬高了聲音，清亮的嗓音傳遍了整個後院。
“你一個庶女居然敢冒充謝家嫡女嫁進東宮，真是好大的膽子！”
3.
原本喧鬧的院子，靜得落針可聞。
父親和嫡母匆匆趕來，聽到這話，兩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嫡母身形一晃，險些栽倒，旁邊的侍女連忙扶住她。
我在短暫的驚駭後，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必須穩住，才能守住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直面着嫡姐，也直面着滿廳的目光，聲音清亮，字字清晰。
“姐姐，你怎能說出這般糊塗話？父親憐我生母早逝，自幼便將我記在了嫡母名下，府中上下皆知，族譜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何來的冒充？”
說話間，我抬眸，目光懇切地望向父親。
父親瞬間領悟了我的意思。
他作爲太傅，朝堂之上的老狐狸，怎會不懂此刻的局勢？
若是認了我庶女的身份，不僅我，整個謝家都要完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威嚴地對着嫡姐喝道。
“清沅！你胡鬧夠了沒有！今日是納徵大喜的日子，你竟敢在這裏胡言亂語，還不快住口！”
說着，他立刻吩咐下人。
“來人，把大小姐帶回院子，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半步！”
幾個下人連忙上前，去拉嫡姐。
嫡母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嘴脣動了動，卻終究甚麼話也沒說。
宮裏派來主持納徵的內侍李公公，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嫡姐被下人架着，拼命掙扎，一邊掙一邊喊。
“你們聯合起來騙人！謝明玥你就是個庶女！這門親事是我的，憑甚麼讓她一個庶女佔了！我就是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的聲音尖利，在安靜的廳中格外刺耳，可終究還是被下人強行拉了出去。
經此一事，宴席自然是沒法再繼續下去了。
父親強撐着笑意，跟衆人賠罪，說嫡姐近日操勞過度，心神不寧，纔會胡言亂語，讓大家見笑了。賓客們也都識趣，紛紛藉着臺階下臺，匆匆告辭離去。
不過片刻，熱鬧的前廳便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滿地的狼藉。
夜深了，汀蘭院裏，燭火搖曳。
晚翠端來安神湯，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
“小姐，今日真是好險啊！大小姐怎麼敢說出那樣的話，簡直是瘋了！”
“還好您反應快，不然可就糟了。只是......只是族譜之事，您不是說今早才臨時去辦的嗎？萬一有人查起來......”
我接過安神湯，一口飲盡。
“父親動作快，族譜已經改好了。但此事經嫡姐這麼一鬧，紙包不住火，必定會傳入東宮之耳。”
“李公公今日看在眼裏，回去之後，定會一字不落地稟報給太子和皇后娘娘。”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宮裏便來了人，是皇后宮裏的貼身侍女，她站在府門口，傳下皇后的口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后娘娘請沈二小姐過府一敘。”
4.
父親見狀，連忙上前，對着那侍女拱手行禮，語氣帶着幾分試探。
“不知娘娘突然召見小女，所爲何事？太子殿下那邊，可有甚麼吩咐？”
那侍女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語氣客套卻疏離。
“太傅大人不必多問，娘娘只是單純想見見沈二小姐，敘敘話罷了。”
父親還想再問，我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對着那侍女微微一笑。
“有勞姐姐跑一趟，我這就隨你入宮。”
父親看着我，眼中滿是擔憂，我朝他遞了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回屋換上一身得體的淡青色宮裝，簡單梳妝後，便跟着侍女上了馬車。
馬車上，我閉目養神，看似平靜，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皇后這個時候召見我，又刻意讓侍女喊我“二小姐”，明擺着是聽說了昨日納徵宴上的事，想親自來探探我的底。
她是太子的生母，後宮之主，我的婚事，她的態度至關重要。
我知道，這一次入宮，就是一場博弈。
贏了，我就能穩穩當當地嫁入東宮；輸了，我不僅會失去這個機會，恐怕還會連累謝家。
可我絕不能輸。
這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翻身機會，是我擺脫庶女身份，走向權力頂峯的唯一途徑，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謝清沅任性妄爲，眼裏只有自己的生意，就算她嫁進東宮，也只會惹是生非，根本守不住謝家，也幫不了太子。
而我，比她更合適，比她更懂得在後宮和東宮的生存之道，我能給太子帶來的，是她永遠給不了的價值。
馬車緩緩駛入皇宮，穿過層層宮牆，最終停在皇后的坤寧宮前。
跟着侍女走進殿內，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黃色的鳳袍，氣質雍容華貴，眼神銳利如鷹，落在我身上，帶着審視和探究。
我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臣女沈明玥，參見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賜座。”
一旁的宮女搬來椅子，我謝恩後，小心翼翼地坐下。
沉默了片刻，皇后終於開口。
“昨日太傅府納徵宴上的事，本宮聽說了。你姐姐說，你本是庶女，冒充嫡女嫁入東宮，可有此事？”
我抬眸，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地回稟。
“回娘娘，臣女並非冒充。臣女生母早逝，父親憐臣女孤苦，自幼便將臣女記在嫡母名下，府中族譜早已更改，禮部那邊也有備案，臣女如今，便是太傅府名正言順的嫡女。”
“昨日姐姐之所以說出那般話，不過是一時賭氣，纔會口不擇言。”
皇后輕笑一聲，眼神裏帶着幾分玩味。
“你倒是能言善辯，幾句話，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你姐姐身上。”
我聞言，立刻起身，再次跪在地上，對着皇后重重叩首。
“娘娘明鑑，臣女並非有意推責，只是實話實說。臣女知道，在娘娘眼中，臣女或許不如姐姐那般耀眼，可臣女比嫡姐更清楚，東宮正妃的位置，意味着甚麼。”
“姐姐心在商賈，志不在後宅，她若嫁入東宮，必不能安心打理東宮庶務，更不能爲太子殿下分憂，反倒可能因任性，惹惱皇上，得罪朝臣，給太子殿下帶來麻煩。”
“而臣女，若能嫁入東宮，必定盡心竭力，伺候太子殿下，打理東宮上下，不讓太子殿下有半點後顧之憂，爲太子殿下穩住後方。”
我抬起頭，看着皇后，眼神堅定，字字句句都透着我的誠意和價值。
“娘娘，太子殿下是未來的儲君，他日要承繼大統，需要的是一個能助他、能穩他的太子妃，而不是一個只會任性妄爲、只顧自己的女子。”
“臣女不敢說自己有多優秀，但臣女敢保證，若娘娘肯給臣女這個機會，臣女定不會讓娘娘和太子殿下失望，定會與太子殿下同心同德，共護皇家，共護謝家。”
殿中靜了好一會，皇后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絲毫沒有退縮，任由她審視。
終於，皇后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我面前，親自伸出手，將我扶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好孩子，起來吧。本宮果然沒看錯你，有膽識，有分寸，也有心思，比你那任性的姐姐，強多了。”
我順勢起身，低着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欣喜。
“謝娘娘誇讚，臣女愧不敢當。”
我知道，皇后這句話，就是對我的認可。而我和太子的婚事，現在算是板上釘釘了。
5.
從坤寧宮出來，坐上回府的馬車，我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
這一關，我總算闖過來了。
回到太傅府，我便安心待嫁。
每日跟着嫡母學習打理中饋、學習東宮的規矩禮儀。
只是偶爾聽下人說起，嫡姐被父親禁足了幾日，出來後依舊我行我素。
她的生意做得越發紅火了，開了好幾家新的鋪子，還經常不拘小節，帶着一些男商客回府，在府中設宴商談生意，絲毫不顧世家女子的規矩。
惹得府裏的老夫人頗有微詞，也讓不少外人私下議論，說太傅府的小姐毫無禮教，失了世家女子的體面。
晚翠聽了這些話，氣鼓鼓地跑到我面前抱怨。
“小姐，您看大小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居然帶那麼多男人回府，傳出去，不僅她自己的名聲壞了，連帶着太傅府的名聲，還有您的名聲，都要被她連累了！她就不能安分點嗎？”
我正在描眉，淡淡笑道。
“無妨。她向來如此，隨心所欲，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名聲於她而言，本就不如生意重要，由她去吧。”
晚翠不解。
“小姐，您怎麼還不着急？她這般胡鬧，萬一再惹出甚麼事，影響了您的婚事可怎麼辦？”
我放下眉筆，看着銅鏡中的自己。
“急也沒用。你盯緊她那邊，有任何動靜，立刻來稟報我。按照她的性子，定然不會讓我這麼輕易嫁進東宮的。”
從小到大，她就看我不順眼，我這個庶女如今要嫁入東宮，謝清沅心裏定然恨極了我。
她向來都是自己不要的東西，寧願毀了，也不會讓它落到我手裏。成親之日，她必定會搞出些動靜來。
晚翠聞言，立刻點頭。
“小姐放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成親之日。
太傅府上下張燈結綵，一片紅火。
父親滿面紅光，嫡母臉上笑的一片換心，可眼裏卻沒多少笑意。
眼看吉時就要到了，可我依舊沒有出現。
謝清沅站在角落裏。
她身邊的侍女快步走到她身邊後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父親叫來下人去找我的時候，謝清沅上前一步。
“我方纔親眼看見沈知微進了她汀蘭院隔壁的翠竹院，這都吉時了，她還沒出來嗎？”
父親和嫡母聽聞動靜匆匆趕來，見謝清沅要帶着人往翠竹院去，連忙上前阻攔。
“清沅，你別胡鬧！今日是知微的大喜日子，怎能亂說胡來！”
嫡母也拉着她的胳膊，急得眼眶發紅。
“我的兒，你就安分點吧，別再惹事了，不然謝家真的要被你毀了！”
可謝清沅此刻哪裏聽得進勸，一把甩開嫡母的手，力道大得讓嫡母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惹事？我只是關心我那好妹妹而已！”
她高聲叫嚷着，不顧父母的阻攔，帶着一衆賓客，氣勢洶洶地朝着翠竹院衝去。
衆人剛踏進院門，就隱約聽見正屋的方向，傳來一陣曖昧的喘息聲，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瞬間，院裏的賓客們臉色各異，有人面露尷尬，有人眼露鄙夷，還有些人想悄悄退出去，生怕沾染上這樁醜事，壞了自己的名聲。
謝清沅見此情景，眼底的得意更甚。
，她推開想上前勸阻的下人，快步走到正屋門前，看着那扇虛掩的木門，抬手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去。
“謝明玥！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給我滾出來！”
可就在這時，我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帶着幾分淡淡的疑惑。
“姐姐叫我有甚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