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了
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那種從丹田深處蔓延開來的、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一塊骨頭的痛。
沈璃月睜開眼的時候,整件中衣都被冷汗浸透了,溼答答地貼在背上。她下意識捂住小腹,指腹觸到一層薄薄的紗布。
那裏本該有靈根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的。
記憶是碎片式湧進來的。鳳凰。那隻快死的鳳凰。
小師妹洛溪瑤跪在師尊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鳳凰是上古神禽,若就此隕落實在有傷天和,求師尊救救它。師尊思考了三天,最終把她的靈根剖了出來,化作一團青色的光,喂進了鳳凰嘴裏。
鳳凰活了。她廢了。
而那位哭着求師尊救鳳凰的小師妹,此刻正站在她牀前,淚凝於睫。
沈璃月費力地掀起眼皮。
牀前站着五個人。四男一女,一字排開。女子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眸似秋水,睫毛上掛着要落不落的淚珠子,端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姿態。
四個男子分列兩側,個個劍眉星目氣質出塵,此刻全都用一種“你太讓我們失望了”的眼神盯着她。
沈璃月還沒完全消化完腦子裏多出來的那些記憶,就聽見那女子開口了。
“大師姐。”洛溪瑤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浸了蜜的棉花,“上一次的鳳凰,受了那麼重的傷,是師尊費盡心力才救回來的。我們都以爲你會好好待它,纔給你養的,可是沒想到......”
她頓了一下,眼淚終於滾落,劃過白瓷般的臉頰。
“可你居然把它虐待死了。大師姐,那是一條命啊。”
沈璃月:??
不是。等一下。那隻鳳凰是怎麼受傷的暫且不論,她的靈根被剖出來餵給鳳凰,鳳凰活了,她廢了。
然後鳳凰死了,賬算在她頭上?
這甚麼閉環邏輯?出口轉內銷的罪名?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洛溪瑤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她懷裏。
沈璃月低頭,看見自己臂彎裏窩着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通體雪白,巴掌大小,額頭上一點殷紅的圓點像用硃砂筆點上去的。
小狗正用一種與自身可愛氣質違和的眼神警惕的瞪着她,四條小短腿蹬來蹬去。
“這一次,這麼小、這麼可愛的狗,你也下得去手嗎?”洛溪瑤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大師姐,你若是不喜歡它,給我便是,何必......”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了:何必弄死它呢?
“大師姐。”二師弟顧長寧開口了,眉頭緊鎖,“從前你雖然性子清冷了些,可從不做這等事。師尊與大師兄不過閉關數月,你行事便愈發張狂了麼?”
“師姐,你以前教我們修行,說修者當心懷天下、憐憫蒼生。”三師弟沈渡的嗓音渾厚,背上的寬刃重劍隨着他說話微微晃動,“可你看看你現在,先是鳳凰,如今連一隻幼犬都容不下?”
四師弟陸知白一身白衣,手持摺扇,笑意沒到眼底:“大師姐,我素來不愛說重話。但今日之事,確實是你做得過了。把狗給小師妹,這事便算了了。”
五師弟江絕站在最右邊,氣質冷峻如出鞘利劍。他話最少,只吐出四個字:“別逼我動手。”
沈璃月靠在牀頭,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記憶已經融合得差不多了。她穿書了。穿進了一本上輩子追過的仙俠文《仙途漫漫》。女主洛溪瑤,天選之女,萬人迷系統傍身。五位師兄的愛慕值拉滿之日,就是她取走各人最強功法之時。被取走功法的人會靈根盡毀淪爲廢人,就像此刻的她一樣。
所以沈璃月這幾位師弟對洛溪瑤越好,便越是加速自己的滅亡而已。
只不過她的靈根不是被系統取走的,是被師尊親手剖出來餵了鳳凰。
而洛溪瑤是那個“求情”的人。
好人她做了,靈根她師姐出了。
而此刻窩在她懷裏這隻小白狗,額頭一點硃紅,正是清黛峯大師兄謝尋微。謝尋微閉關出了岔子,一魂一魄附在靈犬幼崽身上,稀裏糊塗跑進了她的院子。
原書裏,洛溪瑤把狗要過去悉心照料,靈犬中的一魂一魄歸位之後,謝尋微記住了這個對他很好的小師妹,等謝尋微魂魄歸位出關後兩人感情迅速升溫,雙修大成,聯手把她沈璃月祭了旗。
現在洛溪瑤正哭得梨花帶雨,要她把狗交出來。
四位師兄一字排開,替她助陣。
沈璃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狗。
小狗也看着她。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棄,四條腿蹬得更用力了,拼命往洛溪瑤的方向掙。
沈璃月明白了。
原書裏,這狗只有一魂一魄,所以他關於作爲人的記憶很少,更多的是作爲的狗的本能,它本能的覺得自己危險,而那個梨花帶雨的小師妹更安全些。
而現在,只要她鬆手,劇情就會按照原書推進,狗歸洛溪瑤,感情升溫,雙修大成,祭旗。
至於她的靈根被剖出來喂鳳凰這件事,在整本書裏甚至佔不到三行字。一個被廢了靈根的大師姐,連當炮灰都是順帶的。
她伸手捏住小狗的後頸皮,把它拎了起來。
小狗四腳懸空,懵了一瞬。
沈璃月換了個姿勢,捏住它兩條後腿,把它倒提起來,舉到眼前。
小狗:“......”
小狗發出了一聲憤怒的抗議:“哼!”
但因爲是小奶狗,這聲“哼”毫無威懾力,反而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倉鼠在撒嬌。四條短腿在空中無助地劃拉,尾巴夾得緊緊的,頭傲嬌的昂着,額頭上那顆紅點都黯淡了幾分。
洛溪瑤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大師姐!你做甚麼!快放下它!”
四位師兄同時皺眉。顧長寧往前邁了一步:“大師姐......”
話沒說完,小狗急眼了。
它被倒提着,又氣又怕,四條腿亂蹬了一通,其中一隻前爪堪堪夠到沈璃月的手背,尖尖的小指甲在她虎口處劃了三道淺淺的紅痕。
不深,但見了血。
沈璃月“嘶”了一聲。
小狗也愣住了。它大概沒想到自己真會撓傷人,四條腿停了一瞬,黑眼睛心虛地往旁邊瞟了一下。
然後沈璃月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彎起,帶着一點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脊發涼的意味。她把倒提的小狗又往上舉了舉,就着這個姿勢,認認真真地觀察了一下它的後腿之間。
小狗渾身的毛都炸了。
“師妹。”沈璃月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晚飯喫甚麼。
洛溪瑤的眼淚頓了一下。
“你想要這隻狗?”
洛溪瑤咬着脣,點了點頭,淚眼婆娑地看着她:“大師姐,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我只是不忍心看它受苦......你看它在你手裏多害怕,都嚇到抓人了......”
“行。”沈璃月打斷她,“給你可以。”
洛溪瑤眼睛一亮。四個師兄也微微鬆了口氣。
“但是......”沈璃月豎起一根手指。
五個人的表情同時凝固。
沈璃月晃了晃已經放在臂彎裏的小狗,目光從四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回洛溪瑤臉上,笑容真誠極了。
“春天到了。”
“給狗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