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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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連環車禍中被一根鋼筋貫穿右肩。

進手術室之前,我用僅剩的力氣撥打丈夫的號碼,在心裏反覆默唸。

“如果這次他能接電話,能來陪我,我就放棄去無國界醫生,留在他身邊。”

可手術結束後,打開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消息,卻彈出丈夫的朋友圈。

圖上是他的初戀蘇淼淼貼着創可貼的白皙手指,配文:

“還好只是切水果劃傷,嚇了我一大跳,以後可不敢讓你一個人做飯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心裏,我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那個人。

終於,護士進來給我換藥,看着我空蕩蕩的牀頭問:

“姑娘傷這麼重,家裏人怎麼沒來陪牀啊?”

我笑笑:“太晚了,不麻煩了。”

是的,再也不麻煩了。

......

護士剛走,放在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用完好的左手按下接聽鍵。

聽筒裏傳出陸時淵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你去哪去了?給你打電話一直不接。”

我看着纏滿厚重紗布的右肩,傷口還在隱隱滲血。

“手機沒在身邊,我在市一院。”

換做以前,我會焦急地向他解釋自己有多痛。

但現在,我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陸時淵對我的虛弱毫無察覺,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說:

“你在醫院正好,去急診科找一下老陳,讓他立刻給淼淼安排個特需病房。”

我死死攥着牀單。

“急診現在全是車禍重傷員,特需病房早就滿了。”

陸時淵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不會動用一下你的內部關係嗎?”

“淼淼切水果劃傷了手,她從小怕疼,現在血流不止,嚇得都在發抖,你趕緊去安排。”

他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着命令。

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不及心臟。

早上,陸時淵親口答應我,今天會推掉所有應酬,陪我過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我在寒風中等了他整整三個小時,卻在獨自回家的路上遭遇了連環車禍。

鋼筋刺穿肩膀的那一刻,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現在,他卻爲了蘇淼淼破了一道小口子的手指,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我不去。”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死寂。

隨後爆發出陸時淵憤怒的指責。

“許知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自私了?”

“淼淼一個人回國,無依無靠,我作爲她的朋友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我不想去。”

陸時淵冷笑一聲。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鬧甚麼脾氣,不就是沒陪你過那個破紀念日嗎?”

“以後有的是時間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一個抑鬱症病人爭風喫醋?”

我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次重複:

“隨你怎麼想,病房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陸時淵摟着眼眶通紅的蘇淼淼大步走進來。

看到我躺在牀上,他愣了一瞬,隨即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許知意,你爲了不去給淼淼安排病房,居然跑到這來裝病躲清閒?”

蘇淼淼怯生生地往他懷裏縮了縮,舉起貼着創可貼的食指。

“知意姐,你別生時淵的氣。”

“都是我笨,連切水果都做不好......你要是不高興,我們現在就走。”

“你跟她道甚麼歉!”

陸時淵心疼地抱緊她,眼神刺向我:“她就是心胸狹隘,見不得別人對你好!”

他大步走到牀前,居高臨下地命令我:

“趕緊起來,把牀讓給淼淼。”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丈夫,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剛做完右肩貫穿手術,下不了牀。”

陸時淵嗤笑出聲,眼神裏全是嘲弄。

“貫穿手術?你爲了和淼淼爭寵,連這種低劣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真要是貫穿傷你還能坐在這跟我說話?趕緊給我滾下來!”

他伸手,一把掀開了我的被子。

冷空氣瞬間灌滿全身,我強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劇痛,死死咬住嘴脣。

護士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

“家屬你幹甚麼!病人右肩剛取出一根鋼筋,不能亂動!”

陸時淵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但蘇淼淼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呼,捂着心口倒在他懷裏。

“時淵......我心跳得好快,喘不上氣了......”

那點錯愕瞬間煙消雲散,陸時淵轉頭看向護士,語氣冰冷且不容置疑。

“我是你們醫院醫療器械的最大讚助商,我不管她受了甚麼傷,立刻把她轉去普通病房,這間給淼淼靜養!”

護士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草菅人命!”

“算了。”

我打斷了護士,撐着左手,一點點從病牀上挪下來。

右肩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瞬間滲透了厚厚的白紗布,順着病號服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陸時淵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跡,喉結滾了滾,似乎想伸手扶我。

蘇淼淼卻在這時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陸時淵立刻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把蘇淼淼扶上我剛躺過的病牀。

蘇淼淼靠在柔軟的枕頭上,透過陸時淵的臂彎,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而我的丈夫,甚至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嚥下喉嚨裏的腥甜,拖着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出病房。

走廊的冷風吹透了被冷汗浸溼的衣服。

我強撐着走到普通病房最角落的一張牀上躺下,拿出手機。

朋友圈多了一條更新。

蘇淼淼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躺在原本屬於我的特需病房裏。

配文:

【一點小傷某人就大動干戈,被偏愛的感覺真好。】

我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結婚三年,我放棄了去無國界醫生的名額。

利用恩師在醫療圈的人脈,幫他瀕臨破產的醫療器械公司起死回生。

我親手將他託舉到如今高高在上的位置。

換來的,卻是他爲初戀破了一層皮的手指,將重傷剛下手術檯的我趕出病房。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隨即摁滅手機屏幕,點開郵箱。

裏面躺着一封來自日內瓦的郵件。

【許醫生,無國界醫生組織再次誠摯邀請您的加入,請問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用左手,緩慢而堅定地敲下回復:

【我接受邀請,隨時可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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