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節前夕，學生會會長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
“端午節會里團建，正好要去大理。你家的民宿我給包了怎麼樣？”
“價格不少給你，一間房100塊一天。社團人多，算下來能賺不少呢。”
我看着手機愣住了。
我家那間民宿是洱海一線海景房，旺季1500起步，淡季也要800，連毛巾都是定製的。
100塊？還不夠我媽請阿姨打掃的成本。
我直接拒絕。
“不好意思，端午房間早就訂滿了。”
誰知道她轉頭就在學生會大羣裏艾特全員，發起了接龍。
【端午團建福利，洱海一線海景房100塊一晚，要幾間直接報數，先到先得。】
看着羣裏一個個激動地“1間”“2間”“我要三間”，我氣笑了。
薅羊毛薅到我頭上，也不問問校長同不同意。
1
羣聊消息還在瘋狂向上滾動。
“會長太牛了！100塊就能住洱海一線海景房！”
“聽說端午那邊普通的快捷酒店都漲到800了，會長這面子真大！”
李夢瑤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
“大家開心就好。我可是跟老闆磨了整整三天，又跑斷腿向團委申請了活動經費，纔給大家爭取到這個特價福利。”
“老闆本來死活不同意，硬是被我的誠意打動了。”
滿屏的“謝謝會長”刷得飛起。
副部長趙強突然甩出一張截圖，
是我兩天前發在朋友圈的風景照。
“陳思敏，你朋友圈發的圖怎麼跟會長髮的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在會長朋友圈盜圖裝富二代呢？”
“窮就算了，還虛榮。真噁心。”
羣裏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激烈的嘲諷。
“平時看她穿得破破爛爛的，沒想到是個慣犯。”
“就是啊，連個名牌包都沒有，還擱這裝名媛呢。”
我看着屏幕。
真有意思。
我敲下幾行字，直接發進羣裏。
“點開照片，放大左下角落地窗。”
“看看玻璃上倒映的那條金毛，脖子上掛着的項圈刻着誰的名字。”
“我盜圖？”
羣裏死寂了足足半分鐘。
那是我家狗專屬的定製純金項圈，上面清清楚楚刻着“思敏的寶貝”幾個字。
李夢瑤坐不住了。
她連發了三條語音，語氣裏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與痛心。
“思敏，大家都是同學，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的。”
“我知道你家在城中村開的那個小旅館快倒閉了，你媽天天在街上拉客都拉不到人。”
“我特意動用團建經費，專門照顧你家生意。”
“你別因爲虛榮心作祟，就去網上盜海景房的圖硬裝了。大家去住，保證不嫌棄你家條件差。”
最後，她特意艾特我。
“房間到底安不安全？你給句痛快話。我這可是拿前途在幫你。”
我盯着她那套顛倒黑白的發言。
我媽純粹是爲了看海景打發時間，砸了三千萬買下這棟別墅改造成高奢民宿。
到她嘴裏，成了快倒閉的城中村地下室。
部門的人立刻順杆爬，
趙強跳得最高。
“原來是破旅館啊。陳思敏，既然會長用經費照顧你，那這100塊得包我們一日三餐吧？”
“聽說那邊遊艇不錯，你家得負責給我們租一艘出海。”
“還有，海鮮大餐不能少，別拿死魚爛蝦糊弄我們！”
“警告你，別把那種牀單發黃的房間塞給我們，大家可是要去檢查衛生的。有一點不乾淨，我們就投訴退錢！”
“就是，給你臉你得接着！”
我點開訂房平臺後臺，
截了一張房態圖，直接甩進大羣。
圖片上清清楚楚顯示着：洱海頂奢海景套房，旺季1500元/晚，端午期間全滿。
“看清楚。”
“第一，100塊錢，連請保潔的成本都不夠。”
“第二，滿房。不接。”
“誰想扶貧，找別人去。”
羣裏瞬間炸鍋。
到嘴的海景房飛了，幹事們氣急敗壞。
“你裝甚麼裝！P圖誰不會啊！”
“這破平臺截圖肯定是網圖！”
“給臉不要臉是吧？”
李夢瑤在這時跳出來裝好人。
“大家別怪思敏。她就是自尊心太強，被揭穿貧困拉不下臉，嘴硬而已。”
“這件事我做主了。房間就這麼定下，端午我們準時入住。”
“思敏，記得把你媽叫出來給我們接風。大家都是同學，她不用覺得丟人。”
這就是學生會會長。
拿着雞毛當令箭，用幾句輕飄飄的施捨，就想空手套白狼。
我冷冷地隨手在鍵盤上敲下三個字。
“我不租。”
2
第二天一早。
手機震動個不停。
我點開屏幕。
幾百條羣消息狂轟濫炸。
“陳思敏裝甚麼死？大家給你家衝業績，你還端上架子了？”
“一百塊錢住一晚是做慈善，你那破民宿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裝甚麼滿房？”
“真是不識好歹，會長好心提攜你，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污言穢語鋪天蓋地。
我根本不理睬，
拉開宿舍門，直奔社團辦公室開例會。
推開辦公室的門，原本吵鬧的房間瞬間安靜。
幾秒後，陰陽怪氣的調侃聲在各個角落響起。
“喲，大忙人來了。我還以爲某人來社團就是混資歷蹭學分的呢。”
“可不是嘛，天天佔學校便宜，一到出力的時候就裝死。”
坐在前排的女生故意抬高音量，轉頭看向趙強。
“趙強，你這黑眼圈也太重了。陳思敏弄錯的活動申請表，你熬了兩個通宵纔給她擦乾淨屁股，真是造孽。”
趙強配合地嘆了一口氣。
他滿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算了，誰讓我倒黴攤上這種極度自私的人。大家以後工作上多擔待點吧，指望不上她。”
全屋人的目光齊刷刷刺向我。
我冷笑出聲，掏出手機，點開上週二的文件發送記錄。
截圖發送到社團大羣。
“這是上週二下午三點發送的文件截圖，時間節點卡得死死的。”
我抬起頭，直視趙強的眼睛。
“我強烈要求調取辦公室電腦的後臺日誌。查查他那兩個通宵到底在打遊戲還是在工作。”
趙強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大步衝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上。
“陳思敏你有病吧！一點破事你發大羣裏幹甚麼？你存心找事是不是！”
我揮手打掉他的手指。
“怎麼？被我說中了？”
趙強臉漲得通紅，揚起手就要發作。
李夢瑤趕緊拉住趙強，轉頭衝我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思敏，你誤會了。趙強其實是在忙校領導馬上要來的視察接待。大家都是爲了社團好，你別斤斤計較了。”
“我們是一個集體，還是要注意團結的。”
趙強的臉色緩和下來，轉頭看着李夢瑤。
“還是會長大度，不像某些人，小肚雞腸。”
說完，他惡狠狠地指着我。
“你以後走路小心點，別落在我手裏。”
李夢瑤走到我的桌前。
她笑得人畜無害，把一疊厚厚的表格重重拍在我的課本上。
“思敏，你看看這是大家提出來的要求，你對照着幫大家把民宿重新佈置一下。”
“大家住的舒心，也能爲你多多宣傳。”
我轉過頭，默默翻了個白眼，
然後微笑着說：
“不好意思，我不接待你們。”
李夢瑤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我特意去跟老師申請了。價格給你漲到了105塊。不用太感動，都是同學，我理應照顧你。”
“但是你可別和大家說，這多出的錢我私下補給你。”
李夢瑤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同意了哦。我這就去安排大巴車。”
我轉過頭，目光掃過全場：
“你是耳朵聾了嗎？我已經說了我不接。”
李夢瑤眼眶瞬間紅了。
3
“陳思敏，你真是不知好歹！”
“會長爲你忙前忙後，你把人家的好心當驢肝肺，你還是不是人啊？”
“就是，太自私了，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周圍的幹事們紛紛跳出來，安慰李夢瑤。
李夢瑤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她聲音哽咽，帶着濃濃的委屈。
“大家別怪思敏。是我沒做好。我會繼續想辦法籌集經費，力求讓所有人和咱們社的貧困同學都能滿意。”
說完，她捂着臉跑出了辦公室。
剩下的幹事們面面相覷。
“看看會長，再看看陳思敏，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爲了她一個人，破壞了整個集體的團建計劃，真是毒瘤。”
各種陰陽怪氣的話不斷鑽進耳朵。
我起身走向打印機去拿資料。
路過走廊時，趙強正在搬運宣傳物料。
他手裏舉着一個足有兩米高的鐵製展示架。
我側身躲避，
沒想到鐵架子是直直的撞向我，“砰”的一聲砸到了我的肩膀。
趙強把鐵架子隨手一扔，嬉皮笑臉地攤開雙手。
“哎呀，真不好意思。東西太重了，沒拿穩。陳思敏，你不會怪我吧？”
我捂着肩膀，盯着趙強的眼睛，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是故意的，我們就在派出所見。醫藥費和故意傷害的案底，你選一個。”
趙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咬着牙，故作鎮定的大吼。
“你少在這裏訛人！我都說了是東西太重沒拿穩，你嚇唬誰呢！”
他的額頭冒出冷汗。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正要開口。
走廊盡頭的門開了。
導員王建國揹着手走出來，大聲呵斥。
“吵甚麼吵！整棟樓就聽見你們在這裏鬧騰！”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鐵架子。
“陳思敏，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趙強，趕緊把東西收拾好！”
走進辦公室，王建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擺出長輩的架子。
“思敏啊，同學之間要以和爲貴。一點小磕小碰，別動不動就喊打喊S的。”
他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關於端午住宿的事，夢瑤跟我彙報了。你退一步，把房間騰出來，就當是給學院做貢獻了。”
我直視着他。
“王老師，你可以網上看一下目前海景房的價格。如果社團願意按原價入住，我可以看在同學份上打個七折。”
王建國嘆了一口氣，露出極其爲難的表情。
“院裏沒有審批那麼多經費，大家都是學生，哪有那麼多錢？你就讓大家先住進去，以後有經費了慢慢補給你。”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或者，讓他們打地鋪擠一擠，騰出幾間房，也讓你少虧點，你看行不行？”
我直接笑出了聲。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我的鼻子。
“注意你的態度！”
“學校近期有極其重要的贊助商來考察，事關整個學院的評優！你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爲，嚴重影響了學校形象！”
他眼神冰冷，語氣裏全是威脅。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馬上交出房間鑰匙。否則，我直接給你記大過！甚至是開除學籍！”
我根本不帶怕的，他能拍桌子我也能。
“好啊。這種爛透了的學校，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王老師，麻煩你現在就走程序辦退學。順便把這學期的學費退給我。”
王建國氣得全身發抖。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夾狠狠砸在地上。
“敬酒不喫喫罰酒！你給我滾出去！”
我轉身拉開門。
無視他氣急敗壞的怒吼。
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4
第二天上午。
我正在藥房給肩膀換藥。
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閃爍着“媽媽”兩個字。
剛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恐慌的哭聲。
“敏敏......出事了......他們要查封咱們的民宿！”
我猛地站起身。
“媽，你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今天早上來了幾個人，說有人實名舉報我們消防嚴重違規，還涉嫌非法容留社會閒散人員。說要立刻查封，還要抓我去拘留......”
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敏敏，我害怕......我不想坐牢......”
我握緊手機，聲音沉穩有力。
“媽，你別怕。咱們家證件齊全，上個月剛通過安檢，絕對不可能出事。你就在店裏待着，哪也別去。”
“有人來檢查相關的證件，你就拿給他，一定要確認好他是不是公職人員。”
安慰完媽媽後，我冷靜下來思考這件事。
平時我媽也沒有和別人發生過不愉快，顧客的好評也都是實實在在的。
誰會這樣難爲我們？
我趕緊回到宿舍準備和導員請假回家看看，
路過車棚時遇見了趙強和兩個人在說說笑笑。
“你別說這招真不錯，消防這麼大的事情得停工檢查。”
“她媽媽肯定也不想被舉報，絕對會把房間免費給我們住。”
說罷三個人轉身離開。
我頓時怒火中燒，直接衝向學校的貴賓接待室。
寬敞的會議室裏，王建國坐在正中央的皮沙發上。
李夢瑤正用清脆的聲音向坐在主位的貴賓講解。
“這就是我們學院重點扶持的貧困戶項目，完全由學生會出資統籌......”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直接大步走到幕布前，一把扯掉電源線。
屏幕瞬間黑屏。
王建國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
“陳思敏！你瘋了嗎？沒看到這裏有重要會議嗎？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無視他的無能狂怒，
指着李夢瑤的鼻子。
“惡意舉報消防，恐嚇查封我家的店，就是你們乾的吧！”
李夢瑤嚇了一跳。
她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眶發紅。
“思敏，你誤會了。我只是好心提醒阿姨注意火災隱患。是阿姨自己心虛，怎麼能怪到我們頭上呢？”
坐在後排的幾個幹事捂着嘴笑出聲。
“真是不識好歹。會長給她家拉投資，她還跑來鬧事。”
“活該被查封，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王建國大步走過來。
他衝着門外大喊：“你們幾個人快把這個瘋子拉出去！”
他轉頭看着我，聲音冰冷：
“陳思敏，鑑於你品行惡劣、嚴重擾亂學校秩序。我代表學院現在宣佈，立刻開除你的學籍！馬上滾出校園！”
說完，他轉過身。
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滿臉諂媚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校長，實在抱歉讓您見笑了。學校本想幫扶這種品行不端的貧困生，沒想到她反倒跑來訛詐我們。這種老鼠屎，我已經清理乾淨了，絕對不會影響咱們的合作。”
校長慢慢放下手裏的茶杯，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我肩膀上滲血的紗布。
隨後轉過頭，死死盯着還在彎腰賠笑的王建國，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王建國腳下。
滾燙的茶水濺了王建國一身。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校長扯了扯領帶，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怎麼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導員竟有這麼大的權力？”
“不僅能讓我老婆坐牢，還要開除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