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省教育局最年輕的巡查員，今天來一中做突擊檢查。
校長爲表誠意，力邀我親自監考，看看他們引以爲傲的尖子班水平。
開考前，我聽見幾個學生吹噓一道競賽題的解法，其中一個短髮女生錯的離譜，我好心指正，她卻當衆下不來臺，恨恨瞪了我一眼。
考試開始，我剛在後排空位坐下，整理巡查文件。
那女生突然站起來，指着我大喊。
“報告老師！我舉報她作弊！”
她一把搶過我的文件高舉過頂。
“她不僅遲到，還把小抄帶進考場了！”
巡考的教導主任恰好路過，臉色鐵青。
女生得意洋洋地補了一句。
“證據確鑿！我要是冤枉她，我當場退學！”
我笑了。
我桌上確實有答案，可這文件是關於取消該校學生評優資格的紅頭文件。
1
“你笑甚麼！”
教導主任王建國一巴掌拍在我課桌上，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前排幾個正低頭答題的學生嚇的渾身一哆嗦，筆尖在試卷上劃出長長一道黑印。
王建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漲的通紅，伸出粗短的手指死死指着我桌上的牛皮紙袋，還有旁邊散落的幾張紙。
“人贓並獲，你還敢笑？”
唾沫星子橫飛，直接噴在我卷面上。
“現在的差生簡直無法無天！”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那份牛皮紙袋拿了回來。
“這位老師，你弄錯了。”
我平靜看着他。
“這袋子裏的東西不是甚麼小抄，裏面的內容，你們最好別看。”
“喲！主任您聽聽！”
剛纔舉報我的那個短髮女生陳嬌嬌立刻跳了起來，指着我鼻子，聲音尖的穿透了整個考場。
“她急了！做賊心虛了！”
陳嬌嬌滿臉大仇得報的興奮，幾步衝到王建國身邊開始煽風點火。
“她遲到半個小時從後門溜進來，手裏死死抱着那個破袋子，現在連看都不讓看，裏面肯定裝滿了作弊答案！”
她轉過頭惡狠狠盯着我。
“剛纔在走廊上不是挺能裝的嗎？對我的解題思路指手畫腳，我還以爲你是甚麼天才學霸呢！”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連及格都考不到的廢物！只能靠抄答案過關的作弊狗！”
此話一出，考場裏瞬間炸開了鍋，周圍學生紛紛放下筆，轉頭盯着我。
“太不要臉了，帶這麼多答案進考場。”
“平時不學無術，考試就搞這種下三濫手段。”
“嚴重破壞考試公平！”
“這種人簡直是我們尖子班的恥辱！”
各種難聽的謾罵湧過來。
陳嬌嬌更加得意了，仰着下巴雙手抱胸，活像個正義的判官。
“主任，對付這種作弊狗絕對不能心慈手軟！”
“我建議立刻搜她座位！把作案工具全部翻出來！上報學校開除她！”
看着她這副上躥下跳的嘴臉，我只覺得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王建國嚴厲的目光。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根本不是來參加考試的。”
“不是來考試的？”
王建國氣極反笑，粗暴的一把推開我，大手直接伸進我課桌抽屜裏胡亂翻找。
哐噹一聲，我的手機被他掏了出來，重重摔在桌面上。
緊接着他又抓起我桌上那幾張散落的紙那是我剛纔順手拿來看的高考模擬卷答案。
“好啊！手機也帶進來了！”
王建國把手機和答案舉在半空。
“這就是你說的不是小抄？連答案都明目張膽攤在桌子上！”
他惡狠狠瞪着我。
“不是來考試的你進考場坐着幹嘛？難道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學生，還是來給我們批卷子的？”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陳嬌嬌笑的前仰後合。
“主任，她估計是被抓了現行，嚇的腦子都不正常了！”
王建國徹底沒了耐心，從口袋裏掏出記過單。
“不僅作弊，還頂撞老師！今天我必須給你記大過！全校通報批評！”
我看着他手裏的筆，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王主任。”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確定要給我記大過？等會兒要是收不了場，你可千萬別後悔。”
2
王建國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學生敢這麼跟他說話，在這所學校裏，誰見了他不是老老實實的。
陳嬌嬌見狀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主任！您看她多囂張！被抓了現行還敢威脅老師！”
她滿臉鄙夷看着我。
“你以爲你是誰啊？還收不了場？”
雙手猛的拍在我課桌上。
“今天不僅要收場，還要讓你身敗名裂！”
她轉頭看向王建國。
“主任，她這種態度，光記過太便宜她了！必須叫她家長來！讓她爸媽看看養出了個甚麼丟人現眼的東西！”
周圍學生也跟着起鬨。
“對！叫家長！把她趕出尖子班！”
我嘆了口氣，拉開外套拉鍊，手伸進內側口袋。
“王主任，你先看清楚這是甚麼。”
我掏出那本印着國徽的暗紅色工作證遞到他面前。
“我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我是省教育局”
話還沒說完。
王建國猛的一揮手，啪的一聲脆響，我的工作證被他狠狠打飛出去，暗紅色本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拿個甚麼破地攤貨就想糊弄我？”
王建國指着我鼻子破口大罵。
“辦假Z辦到考場裏來了！年紀輕輕你膽子真是不小！我們學校不搞特權，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陳嬌嬌眼尖，跑過去一腳踩在我工作證上，用力碾了碾，鞋底在紅色封皮上留下一個骯髒的黑印。
“主任，她連這種低級謊話都編的出來，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陳嬌嬌惡狠狠盯着我。
“那你就是外校僱來的槍手！故意帶着標準答案溜進來，準備給別人傳紙條的！”
她滿臉抓到驚天大案的興奮。
“主任，這可是違法犯罪！必須立刻報警抓她！讓她去局子裏蹲着！”
考場裏的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報警！必須報警！”
“把這個學術毒瘤抓起來！”
“太噁心了，居然敢來我們一中當槍手！”
羣情激憤，各種鄙夷的咒罵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面對千夫所指，我沒有去撿地上的工作證，就這麼穩穩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這羣顛倒黑白的人。
王建國氣的渾身發抖，指着我懷裏的牛皮紙袋。
“把那個袋子給我打開！”
他大步逼近我，肥胖的身軀帶來一陣壓迫感。
“我倒要看看，你裏面還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把紙袋護在胸前。
“王主任，這是省局的文件，你沒有資格看。”
“我沒有資格？”
王建國氣極反笑，一把揪住我衣領，粗暴的力道勒的我脖子發疼。
“在一中的地盤上，老子就是規矩！今天你不打開，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3
王建國的臉逼的很近，嘴裏那股難聞的煙臭味直衝我鼻腔。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整理好被扯亂的衣領。
“王主任，爲人師表，注意你的言行。”
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你現在的行爲，已經嚴重違反了教師行爲準則。”
“還敢教訓我？！”
王建國徹底暴怒了。
“我在這所學校當了十幾年教導主任，從來只有我訓學生的份，甚麼時候輪到一個作弊的來指責我？”
他猛的轉身大步跨上講臺，一把抓起講桌上那把半米長的實木戒尺這把戒尺平時是用來敲黑板的，厚實沉重，打在人身上絕對能見血。
他拎着尺子氣勢洶洶衝回我面前。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王建國把戒尺高高舉起。
“把那個袋子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考場裏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屏住呼吸看着這一幕。
陳嬌嬌站在一旁，眼裏滿是幸災樂禍。
“主任，跟這種社會渣滓廢甚麼話！直接動手就完了！打死她活該！”
我坐在原地，毫不退縮的迎上王建國的目光。
“你敢在這麼多學生面前對我動手？”
我冷笑一聲。
“你就不怕丟了你這身皮？”
王建國被我這態度徹底激怒。
“反了天了！”
他怒吼一聲，手裏的實木戒尺帶着風聲狠狠朝我砸了下來。
我下意識抬起手臂去擋。
啪！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堅硬的木尺重重抽在我小臂上，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我疼的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的一晃，手臂上立刻浮現出一道刺眼的紅腫血印，火辣辣的痛感順着神經直衝大腦。
“打的好！”
陳嬌嬌興奮的尖叫起來，她甚至鼓起了掌。
“對付這種不要臉的槍手就該狠狠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周圍學生冷漠看着，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
王建國一擊得手更加猖狂，用尺子指着我鼻子。
“交不交出來！”
我捂着劇痛的手臂，眼神冰冷盯着他。
“王建國。”
我連名帶姓叫他。
“這一尺子，我會讓你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還敢嘴硬！”
王建國再次舉起戒尺，準備朝我身上抽第二下。
4
“給我按住她！”
王建國面目猙獰的衝旁邊兩個男生吼。
“把門堵死！今天不把她收拾服帖了，誰也別想出去！”
那兩個男生是陳嬌嬌的跟班，立刻站起來，一個搬了張椅子堵住後門，一個直接擋在前門，徹底封死了我的退路。
考場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建國見我被困住，臉上的橫肉抖的更厲害了，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俯視着我，手中的戒尺一下下敲着自己手心。
“小丫頭片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他伸出另一隻手，目標直指我懷裏的牛皮紙袋。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給，還是不給？”
陳嬌嬌在一旁添油加醋。
“主任，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搶過來！我看她還能嘴硬到甚麼時候！”
我捂着火辣辣的手臂，反而笑了，主動鬆開了抱着紙袋的手，把它放在課桌上，往前推了推。
“想看？”
我的動作讓王建國和陳嬌嬌都愣住了。
“好啊，給你看。”
我靠在椅背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過我提醒你，王主任，打開這個袋子，你這教導主任，也就當到頭了。”
“死到臨頭還敢嚇唬我！”
王建國被我的態度激的徹底失去理智，他認定我是在虛張聲勢，一把抓過那個牛皮紙袋，動作粗暴的撕開封口。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袋子裏裝的是金子還是銀子！”
刺啦一聲，袋子被撕開一個大口子，他伸手進去一掏，幾份文件被猛的扯出來，散落在桌面上。
最上面一份，赫然印着鮮紅的抬頭和黑體加粗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