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當夜,蕭承允把洞房的門從裏面鎖了。
鎖的不是我和他的房,是他和他那位"沖喜表妹"的偏院。
喜婆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回來跟我說:
“王妃,王爺說表小姐舊疾犯了,需要他親自以陽氣溫養經脈。”
“讓您先歇着,明日再行周公之禮。”
我沒說話。
半個時辰後,偏院傳來那女人刻意放大的呻吟聲。
一聲一聲,穿過院牆,穿過下人們低垂的腦袋,穿進我耳朵裏。
守夜的丫鬟嚇得跪了一排,沒人敢抬頭看我。
我坐在喜牀上,自己伸手揭了蓋頭。
然後打開嫁妝最底層那個暗格,取出一塊鎏金令牌。
那是當今S上登基前,親手交到我父親手中的。
“兌一樁舊諾。”我把令牌遞給陪嫁的嬤嬤。
“進宮,告訴陛下,沈家嫡女請旨和離,願入中宮爲後。”
蕭承允以爲尚了將軍府的女兒,就能拿到兵權。
他忘了,我爹當年保的不是他這個藩王。
是龍椅上那位。
......
“王妃姐姐,昨夜王爺實在心疼月兒,才冷落了姐姐,姐姐莫要怪罪。”
大婚第二日清晨。
蘇憐月端着一盞滾燙的茶,盈盈跪在我腳邊。
她特意穿了一件領口略低的襦裙。
白皙的脖頸上,幾枚暗紅色的吻痕刺目地敞露在外。
那是蕭承允昨夜“以陽氣溫養經脈”留下的功勳。
我坐在主位上,垂眸看着那盞熱氣騰騰的茶。
指尖摩挲着袖口上的金線。
昨夜嬤嬤已經帶着令牌進宮。
算算時辰,皇宮的門纔剛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我並不着急。
見我不接茶,蘇憐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咬着下脣,身子微微發着抖。
“姐姐可是嫌棄月兒身份低微,不配敬這杯茶?”
“若是姐姐心中有氣,打月兒罵月兒都行,只求姐姐彆氣壞了身子。”
她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茶盞裏。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帶着怒氣大步跨入正堂。
“沈清辭!你一大清早又在擺甚麼將軍府嫡女的臭架子!”
蕭承允連朝服都沒換。
徑直衝過來,一把將地上的蘇憐月拉進懷裏。
他低頭心疼地擦去蘇憐月臉上的淚水。
再抬頭看我時,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月兒身子弱,昨夜又折騰了大半宿,本王本不讓她來。”
“是她念着規矩,非要來給你敬這杯新婦茶。”
“你倒好,竟敢讓她跪在地上這麼久!”
我冷冷地看着他這副情深意重的模樣。
“王爺既然知道規矩,就該明白妾室敬茶,正妻不開口,她就得一直跪着。”
蕭承允愣了一瞬。
似乎沒料到一向端莊隱忍的我會出言反駁。
蘇憐月在他懷裏瑟縮了一下。
“王爺息怒,都是月兒的錯,是月兒不討王妃姐姐喜歡。”
蕭承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死死盯着我。
“沈清辭,你別以爲你爹是鎮國將軍,你就能在靖王府作威作福!”
“本王能娶你,是看在沈老將軍手握重兵的份上,給你沈家一個面子。”
“你若識趣,這王妃之位本王便讓你安穩坐着。”
“你若再敢刁難月兒,本王有的是手段治你這驕縱的脾氣!”
我聽着他大言不慚的話語。
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他以爲這場聯姻是他對沈家的恩賜。
卻不知我爹從未將他這個空有野心的藩王放在眼裏。
站在我身後的半夏實在聽不下去。
“王爺此言差矣,我家小姐乃是皇上親賜的靖王正妃。”
“表小姐無名無分,連妾室都算不上,憑甚麼在正室面前大呼小叫!”
半夏的話音剛落。
蕭承允猛地鬆開蘇憐月,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半夏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正堂內迴盪。
半夏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瞬間滲出鮮血。
“放肆!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蕭承允居高臨下地看着半夏。
蘇憐月躲在他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暗笑。
我猛地站起身。
目光冰冷地看着蕭承允。
蕭承允見我起身,以爲我要發作,立刻將蘇憐月護得更緊。
“怎麼?你還想爲了一個賤婢打本王不成?”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將目光移向蘇憐月手裏的茶盞。
“把茶端過來。”
蘇憐月愣了一下,求助般看向蕭承允。
蕭承允冷哼一聲。
“月兒,既然王妃要喝,你就端給她。”
蘇憐月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在她將茶盞遞到我手裏的瞬間。
她的手腕突然一翻,滾燙的茶水直直朝我手背潑來。
我早有防備,迅速側身躲開。
茶盞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蘇憐月順勢跌坐在地,捂着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背尖叫起來。
“啊!好痛!”
“姐姐若是不想喝這杯茶直說便是,爲何要用滾水燙月兒!”
蕭承允目眥欲裂地衝上來。
他一腳踹開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捧起蘇憐月的手。
其實甚麼傷都沒有。
但他硬是看出了滿眼的心疼。
“沈清辭!你這毒婦!月兒處處忍讓你,你竟下此毒手!”
我冷眼看着他們這出拙劣的戲碼。
“王爺若是眼盲,我不介意請城東的瞎子大夫來給你瞧瞧。”
蕭承允被我毫不留情的嘲諷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舉起的手。
“王爺想清楚了,這一巴掌落下來,打的可是沈家的臉面。”
蕭承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咬着牙,眼裏閃過一絲忌憚。
蘇憐月見狀,連忙抱住他的腿。
“王爺不要!若是爲了月兒傷了王爺和王妃的和氣,月兒萬死難辭其咎!”
蕭承允順勢放下手。
他冷冷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婦。
“好,很好。沈清辭,你既如此不識抬舉,那便怪不得本王了。”
“既然你不願受這杯茶,那日後月兒也不必來向你請安。”
“這王府的規矩,由本王說了算。”
說罷,他彎腰將蘇憐月橫抱起來。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沈清辭,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將軍府的傲骨,能在這深宅大院裏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