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府的路上,馬車顛簸,我無聊的摸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硃砂印記,從小就有。
村裏的李嬸說,那是我三歲那年,一個遊方道士路過村子時留下的。
那道士白鬚白眉,拉着我的手摸了半天骨,末了嘆了口氣。
“此女命格奇異,七情不駐。”
李嬸問他甚麼意思,他也不答,只是從袖子裏摸出硃砂在我腕上點了一下,說日後若有緣,再見便是。
然後就走了。
我當然不記得這事,七秒。
但那個硃砂印沒褪過,所以李嬸每次看到都要念叨一遍。
唸叨的多了,我雖記不住前因後果,但這幾個字卻記得很牢。
回到侯府。
長桌上擺了十幾道菜,都堆在沈姣姣那一側。
我面前擱着一碗糙米粥,已經餿了,上面還趴着一隻飛蟲。
母親坐在上首,給沈姣姣佈菜。
“姣姣多喫些,你這陣子瘦了。”
她拿餘光瞥了我一眼,眉頭微蹙。
“錦年,你在鄉下散養了十幾年,一身的粗野習氣。侯府的規矩不是擺設,先喫些清淡的,靜靜心。”
父親全程沒看我,低着頭專心給沈姣姣剝蝦。
七秒。
我低頭看了看碗裏那個飛蟲,把它撥到碗沿上。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沈姣姣面前那碗冒着熱氣的百合銀耳羹。
好香。
我伸手,直接把那碗羹端到了自己面前。
“謝謝妹妹讓菜!”
咕嚕咕嚕,一大碗灌了個底朝天。
我抹了抹嘴。
“妹妹,你家廚子手藝不錯啊。”
沈姣姣舉着筷子定在半空,表情僵住了。
父親緩緩放下碗筷,臉色陰沉下來。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從桌案下抽出一根烏木戒尺。
那戒尺我認識,上面嵌着鐵刺。
“伸手。”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
我把手伸了出去。
啪的一聲。
鐵刺嵌入皮肉,很痛。
血珠子順着掌紋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
第二下。手心已經看不出完整的皮膚了。
我咬着嘴脣沒吭聲。
一秒。兩秒。七秒。
我低頭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愣了一下。
“爹,我的手怎麼了?磕哪兒了嗎?”
父親握着戒尺的手僵住了。
沈姣姣適時捂住了嘴,紅着眼眶小聲說。
“爹,娘。姐姐怕是不太好,不如請祖母回來看看?”
母親眼神閃爍。
三天後,祖母回了府。
她拄着龍頭柺杖,眼珠子把我上下掃了一遍。
“沒規矩,沒教養,粗鄙不堪。”
她冷冷丟下一句話。
“三日後去賞花宴上伺候,學學規矩。”
賞花宴設在太傅府的後花園,滿園子牡丹開的正盛。
我穿着粗布衣裳,端着茶盤在人羣裏穿梭。
手心的傷口被茶盞磕的刺痛。
然後我看到了他。
顧琮坐在主位上,一身錦袍,面容冷峻。
他一隻腳上纏着厚厚的繃帶,擱在矮墩上。
滿座文武百官都恭恭敬敬的坐着,連喘大氣都不敢。
他的目光掃過人羣,掃到我時,停了。
那雙眼微微眯起來,視線先落在我粗布衣裳上,接着移到我紅腫的手背上。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眼神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