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也知道我工資低,可我所有錢不都給弟弟花了嗎?
林嘉豪僵在原地。
我狠擰一把自己的大腿,梨花帶雨地看向媽媽,活脫脫一隻受盡委屈的小白兔。
「嘉豪考公要報名師一對一,三萬五,我出的錢。」
「我當時存款只有兩萬八,刷爆了信用卡才擠出剩下的七千,現在還在還分期。」
「嘉豪說設備好才能考得好,他偷刷我親密付買了蘋果全家桶,四萬九。」
「我用的還是五年前的小安卓,掉電特別快。每三個小時就要充電一次,可我一直沒捨得換。」
我打開手機頁面轉了一圈,讓每個人都看見發票記錄。
「媽,我做得還不夠嗎?」
「沒事,弟弟要甚麼接着去買吧。我還有兩顆腎可以供他!」
林嘉豪的臉漲成豬肝色,破防地抬手打掉了我的手機:
「我都說了是借不是拿!」
「這點小錢我以後直接翻倍還你。看你那錙銖必較的摳門樣,就很窮酸,你知道吧?」
他的解釋很無力。
圍觀的病患三五成羣地交頭接耳,時不時對他們指指點點。
甚至有人偷偷開起了直播。
「學醫多苦啊,還要被家裏壓榨,造孽哦。」
「看不起姐姐工資低,又舔着臉拿姐姐的錢裝大款。又當又立!」
「也不知道當媽的怎麼教的,教出個吸姐鬼。」
媽媽臉色鐵青,猛地轉身朝我大喊:
「林蘭芷你有完沒完?翻舊賬有意思嗎?」
「拿我這些年養你的錢抵阿豪的債總可以了吧!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這樣!」
她和我提撫養費?
讀書時家裏買的水果從來輪不上我,我只配嗦林嘉豪不要的果核。
林嘉豪一天喫八頓,連夜宵都是媽媽猛火快炒。
平時捨不得喫的豬油,在給林嘉豪開小竈時庫庫放。
對林嘉豪,媽媽是捧在心尖尖上:
「油少了飯不香!」
對我,媽媽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我趕到角落。
「女孩子喫多了長肉,醜死了。」
我落下了貧血胃痛的毛病,到現在時不時還在犯。
從來沒得到過母愛的我最是渴求愛。
媽媽的要求我無有不允。
每當做好媽媽要求的事情,她敷衍地誇一句「蘭芷真乖」,就能讓我開心一整天。
我幾乎是榨乾自己來滿足她。
結果呢?
前世,林嘉豪病情得到控制後,媽媽第一個跳出來質疑我的用心。
她恨我毀了林嘉豪的一生。
在我去世後,非要把我的骨灰倒進豬槽拌飯才甘心。
媽媽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就這麼去死真是便宜你了,你這種陰險小人應該下十八層地獄進油鍋!」
思緒回籠,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拍在媽媽胸口:
「這些是你供我長大的所有費用。多出來的不用找了。」
媽媽錯愕了一瞬,眼神很快轉爲怨懟。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二十三萬可不是個小數目,都已經薅下來了,哪有吐回去的道理?
媽媽眼珠子骨碌一轉,硬擠出一個和藹的笑:
「蘭芷,你看看你,又說氣話。」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你和阿豪都是媽的孩子,在媽心裏的分量是一樣的。」
「再說了,你們姐弟一體同心,阿豪幸福就是你幸福。計較這些做甚麼?」
媽媽頓了一下,想起過去我曾鼓起勇氣讓她多關心我一點,瞬間擺足了長輩的姿態。
「差不多得了。你再這麼無理取鬧下去,媽媽就不喜歡你了。」
我對母愛的希冀只是她拿捏我的工具。
可我不是前世那個求她賞個眼神的傻姑娘了。
「我和林嘉豪一樣?那好,要麼拆遷房分一半給我,要麼現在就把借條給我打了。」
媽媽還沒開口,林嘉豪先急了。
「以後你被家暴還得我出面幹仗,我直接把他肋骨踢爆,到時候來多少人都拉不開。」
「所以拆遷房都得是我的,這樣就很公平,你懂吧?」
「提甚麼借條不借條的,這話多見外。天大的事都等我入職了再說。」
我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嘲諷:
「真的會有你入職那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