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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碰到呼叫鈴的。
護士推門進來,我先聽到了她的驚呼。
她爲我重新插針,又再次測量了我的指標,語言裏的關切甚至超過了顧淮安:“你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有的。
我心臟疼,卻分不清是病還是痛。
很久,我才搖搖頭。
“如果你需要幫忙,隨時告訴我。”
“那就拜託你,幫我把手機充上電吧。”
她捏着手機,屏幕四分五裂,若是以往,我肯定會不好意思,但現在我只靜靜的從她手裏接過來。
我點開訂票軟件,選擇了幾天後的高鐵。
“你要離開嗎?”
護士替我撥開腦袋上凌亂的髮絲:“你男朋友對你挺細心的,他陪你一起,你這種情況也安全點。”
沒有他陪。
從今往後,我也不需要他陪了。
但我甚麼都沒說,只是笑笑。
護士抱着托盤,和顧淮安擦肩。
“你又不舒服了?”
他語氣關切,只是手還緊緊握住孟薇。
顧淮安順着我的視線下移,立刻鬆開手:
“孟薇剛纔站不穩,我纔想着扶她一把,你別多想。”
孟薇還沒來得及說話。
手機的提示音一前一後響起來。
顧淮安低頭,飛快的敲擊鍵盤,孟薇脣角也跟着翹起。
看着一模一樣的機型,手機殼的圖案更是有七八分相像。
我緩緩往外吐了口氣。
“好巧,你們連手機都一樣。”
他的手指一僵。
孟薇則躲開了我的視線。
我故作輕鬆:“新品發佈會第一天,薇薇的暗戀對象就給她全款買了個手機,你又恰好問我借錢,我還以爲會是你。”
從小省喫儉用,每一分,我都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兼職賺下的錢,顧淮安卻笑着問我借走:
“我媽快過生日了,我想給她個驚喜,可是錢不太夠,你能不能借我點?”
“反正你是我媽的準兒媳。”
我答應下來。
只是隔天,顧淮安也換了新款手機。
“只是巧合。”
是,巧的連時間都這麼一致。
顧淮安扯了扯脣角。
“別胡說了。”
“我媽知道你住院了,給你包了餃子,等我一會回家給你帶來。”
他轉移話題生澀。
可我沒有追究,只伸出了手:“我的畢業資料都發給過你,我的手機壞了,能不能借用你的手機,我想留個備份。”
顧淮安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把手機塞進我的掌心。
置頂的,是他們一家人的羣聊。
而一整頁的消息,我往下翻了很久才找到自己。
輕輕按下了刪除鍵。
顧淮安沒有催我,只是那雙眼睛也沒有看我,反而盯着孟薇。
鬼使神差的,我點開了那條置頂羣聊。
人數明晃晃的掛着4。
可顧淮安,分明是獨生子。
聊天框的內容空空如也,他刪的乾乾淨淨。
可孟薇的頭像就躺在羣成員那裏,備註是一枚小皇冠。
“怎麼還看哭了?”
他緊張的湊過來:“是不舒服?還是......”
我按滅了手機屏幕。
“沒有。”
察覺到我的疏離,顧淮安握住我的手:“我很快就回來,正巧孟薇要去工作,我順便送她一程。”
“你自己在醫院,可以嗎?”
“可以。”
沒有等他回答,我先閉上眼睛。
顧淮安輕嘆一聲,話裏的寵溺快溢出來:“生了個病,怎麼像個小孩脾氣了。”
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裝的這麼深情。
尤其是,他心裏還盛着另一個人。
聽着門被關上,我撐着扶手緩緩坐起來。
我從小就是個固執的人,固執到必須親眼見到一個答案。
爸媽分開那天,要走了弟弟妹妹,卻把我扔在奶奶家。
奶奶陪着我走了三天的路,才敲開爸爸的門。
裏面站着個漂亮阿姨,開口第一句是嫌我。
爸爸皺眉:“我跟你媽已經離婚了,物質上也沒有缺了你的。”
“你能不能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一元錢,塞進我的掌心,打發我去買塊糖喫。
他不問我這麼遠的路是怎麼來的。
他吝嗇對我的愛,和那顆嚼着發苦的糖一樣,刺激着我的心臟。
奶奶說他這麼做是錯的,兩個人爭吵了很久,最後是我自己選的,跟着奶奶。
從那一天起,我就想明白了。
我撐着柺杖,打了一輛出租車,跟在顧淮安的車後面。
看着他的車停在別墅門口。
看着他們一起下車。
最後一點甚麼東西,也在我心裏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