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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我帶着勞碌半生的媽媽去自駕遊。
後座上,她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給我爸買的平安扣,笑得合不攏嘴。
“囡囡,這東西要五百塊,你爸帶上肯定好看。”
我看着後視鏡裏她鬢角的白髮,眼眶微熱,剛想附和。
卻發現腳下的剎車,已經輕飄飄地踩到了底。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剛纔那家紀念品黑店的老闆。
“讓你多事舉報。今天,帶你媽一起上路吧。”
車速還在飆升,彎道就在眼前。
風灌進車窗,我死死握住方向盤。
我知道,留給我們母女的時間,只剩最後一分鐘了。
媽,對不起啊。
這大概真是......
最後一個母親節了。
“囡囡,你怎麼開這麼快呀?這山路彎彎繞繞的,媽暈得慌。”
後座上,母親正小心翼翼地拿衣角擦拭着那個平安扣。
我緊咬着嘴脣,手心裏全都是冷汗。
卻強迫自己偏過頭,衝着母親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媽,快把安全帶繫好。車友羣裏說,前面有交警查車呢。”
“你啊,平時總嫌它勒,可別讓人家抓住了,扣分罰錢。”
我故意放慢語速,壓住聲音裏的顫抖。
母親一聽要罰錢,立馬就急了。
手忙腳亂地去扯安全帶。
“咔噠”一聲,扣死了。
我稍微鬆了口氣,隨即一把抓起副駕上新買的機車頭盔,反手扔到後座。
“媽,把這個也戴上。”
“戴這玩意兒幹啥?悶死個人了!”母親嫌棄地推開。
“最近新出的交規,特殊路段就得戴!不然要罰款五百呢!”
我給不出合理的解釋,只能隨便扯了個漏洞百出的謊。
母親竟然信了。
從小到大,她從來都沒懷疑過我說的話。
趕緊抱怨着將那笨重的全盔套在了頭上。
“這甚麼世道?坐車還得戴頭盔。”
“交警也是閒的,專挑我們老百姓罰款。”
聽着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速度表已經飆到了150。
風噪震耳欲聾,車身也開始劇烈顛簸。
我騰出一隻手,摸向兜裏的手機。
大拇指憑着記憶,在備忘錄裏飛快地盲打了兩行字。
然後塞給後排的母親。
“媽,我手機快沒電了,放你心口那捂一捂。”
“山裏冷,一會兒要是凍關機了,沒法掃碼付過路費。”
我強忍着哭腔,特意又補充了一句。
“你替我保管好啊,千萬別弄丟了。”
母親隔着頭盔,聲音悶悶的。
“你這孩子,甚麼好手機還得人肉捂着......”
“五六千塊錢買的,還不如我這老年機抗凍呢。”
她一邊數落,一邊拉下了外套的拉鍊,把手機護在心口。
不遠處,那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撞進視野。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江灘亂石。
我點擊中控屏幕,把副駕的座椅放平,護在母親身側。
一分鐘的時間,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來,就只能看命運的安排。
“媽。”
我最後一次叫了母親。
“我爸最愛喫你包的餃子了,回去記得給他做一頓。”
“等爸退休了,你倆沒事就出來玩玩,看看外面的風景。”
“要是天冷了......記得加衣服,你關節不好,我給你買的藥得按時喫。”
“還有。”
“謝謝你,把我拉扯到這麼大,辛苦了......”
母親愣了。
“傻孩子,突然說這些幹甚麼?”
我沒有回答,早已泣不成聲。
斷崖近在眼前,我用盡全身力氣打滿方向盤。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嘯。
整輛車打着橫朝山壁側翻而去。
“砰!”
金屬撕裂聲刺穿了整個山谷。
擋風玻璃瞬間爆碎,所有氣囊和氣簾全部彈開。
劇痛席捲全身,五臟六腑彷彿被瞬間擠碎。
我的眼前徹底黑了。
不知過了多久。
等我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山風穿過身體,沒有任何感覺。
低頭看去,車頭已經完全乾癟。
我自己的肉身,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卡在駕駛室和中控臺之間,胸腔被變形的方向盤徹底壓碎。
鮮血順着座椅,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染紅了整個儀表盤。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慌亂地回頭,看向主駕後方。
由於全尺寸頭盔的保護,加上那根勒到極致的安全帶,還有放平的副駕座椅提供的緩衝。
母親雖然滿頭是血,陷入了深度昏迷。但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她活下來了。
而且懷裏,還死死抱着我的手機和平安扣。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眼淚再次砸下來,卻化作了虛無的空氣。
只要母親活着,我這條命,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