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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房裏躺過的人,我救活過三個。
這話說出去沒人信,但村裏人都知道。
不過我有個規矩,一天三個,過時不候。
不挑人,不收費,不講條件。
只要我點了頭,哪怕還剩最後一口氣,都能活。
今天第二個被推進來的,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善人,陳建國。
他在村裏小學當了三十年校長,誰家孩子交不起學費他墊,誰家生病急用錢他賣房借。
三天前村裏電線短路着了火,他把隔壁癱瘓的老人背出來,自己被砸斷的房梁壓在了下面。
全身百分之七十燒傷,加上顱內出血。
省裏重金請來的專家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被救的老人趴在門口哭得斷了氣。
全村人等我一句話。
我看了看他,只說了兩個字。
“不治。”
......
癱瘓老人的兒子張偉,直挺挺地跪在擔架旁邊。
他是個一米八幾的粗壯漢子,腦袋重重地磕在瓷磚上,砸出“砰砰”的響聲。
“林大夫,求你大發慈悲!”
張偉眼珠子通紅,雙手死死拽着我的白大褂。
“陳老是爲了把我爹從火場裏背出來,才燒成這副樣子的!”
“他身上的肉都燒糊了,胸口連骨頭都能看見,人還在那直哼哼叫疼啊!”
“你牆上寫着一天看三個病人,今天明明名額還沒滿,你憑啥把他往外趕!”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
腳往後退了半步,用力把衣服從他手裏拽了回來。
“規矩是我定的,今天確實還有名額。”
“這第二個人,哪怕送來個要飯的,我也照樣治。”
“但只要躺在擔架上的是陳建國,就絕對不行。”
“馬上把人擡出去。”
屋裏一下子沒了聲音。
張偉愣在地上,臉上的眼淚還沒幹。
“你說甚麼混賬話!”
他猛地從地上蹦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醫用推車。
上面裝藥水的玻璃瓶子砸了一地,碎渣子崩得到處都是。
門外的村民聽見動靜,呼啦啦全擠進屋裏,把大門堵得死死的。
村裏年紀最大的老村長拄着柺杖走在最前面,氣得嘴脣直哆嗦。
“林大夫,你做事不能這麼絕!”
“陳老在咱們這兒待了大半輩子,出錢出力,哪家沒受過他的恩惠?他可是咱們這的活菩薩!”
老村長拿柺杖把地磚敲得當當響:
“省裏大醫院的專家都說了,現在就只有你能動這個手術保住他的命。
你今天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我看着這幫指手畫腳的村民,臉色一點沒變。
“我不治,趕緊弄走。”
話剛說完。
人羣裏擠出來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是村西頭的李冬梅。
去年冬天她滑進冰河裏,是陳老不要命地跳下去把她撈上來的。
李冬梅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她右手攥着一把平時剪紗布的鐵剪刀。
尖銳的剪刀頭,直接頂在了她高高鼓起的孕肚上。
“林大夫。”
李冬梅滿臉是淚,嗓門大得嚇人。
“陳老給了我第二條命,沒他,我肚子裏的娃早就死了!”
“你要是今天見死不救,我就拿我們娘倆的命,替陳老還這個人情!”
旁邊的大媽嚇得趕緊捂住眼,大夥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偉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非要逼出人命才高興嗎!”
“我看你就是嫌他傷得太重,怕治死了砸你自己的招牌!”
罵聲從四面八方砸過來。
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看着那把頂在肚子上的剪刀,語氣很平淡。
“你想捅就捅。”
“反正陳建國,我一根指頭都不會碰。”
這話一出,村民們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