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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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世子裴辭新婚當日,新娘子和人私奔跑了。

從此他頹廢度日,酒當水,下酒菜當飯,夢裏喊的都是晚晚。

直到他喝到咳血,侯老夫人看不下去,把與姜念晚有幾分像的暖腳婢溫蕊歸塞進他被窩。

“你要是管不住世子,你的小命也別要了。”

裴辭意識不清,把溫蕊歸當成姜念晚寵幸了。

可天亮後,看清她的臉甩袖離去。

至此,溫蕊歸成了侯府最尷尬的存在,誰都能欺辱她。

她爲了活命,只能把自尊丟下,像個跟屁蟲,跟在裴辭身後。

勸他少喝酒,多喫飯。

裴辭從不回應她。

任由狐朋狗友灌她的酒,哪怕她被灌到吐出了血絲,他也沒看過她一眼。

溫蕊歸嚥下所有委屈,把他的酒罈換成小壇,把烈酒兌溫水,即使被他發現後挨罰,她也只是紅着眼說:

“世子,再喝下去會死的,奴婢心疼您。”

不知是她哭的時候太像姜念晚,還是這句話打動了裴辭。

後來那些朋友還要灌她酒時,裴辭突然一罈子酒砸在那人頭上,把他的腦袋開了瓢。

“她是我的人,往後誰不能欺負她。”

從那之後,她雖然還是暖腳婢,裴辭卻光明正大帶着她出席各種宮宴。

甚至,五年,她產下五子。

裴辭終於決定在她生辰日,大擺宴席,並將她抬爲侯府夫人,記入族譜。

滿京譁然。

皆說,她這個山雞真爬上枝頭要當鳳凰了。

生辰當日,溫蕊歸穿着侯府夫人的服制,跪在祠堂內,等着裴辭來,親手將她的名字寫上族譜。

可等到日上三更,裴辭才牽着一名女子姍姍來遲。

看清女子的臉,溫蕊歸指尖微顫。

是跟人私奔的姜念晚。

裴辭看向溫蕊歸的眼神帶着愧疚,隨後轉向老夫人。

“母親,我帶侯府夫人回來了,筆給我,我把晚晚的名字寫上去。”

老夫人氣得柺杖捶地,“裴辭!你忘了她當年......”

裴辭立馬打斷她,“母親!勿要再提晚晚的傷心事!她當年是被賊人擄走的,不是私奔!她花了五年,受盡苦難纔回到京城!她甚至怕晚晚多想,原本不想跟我回來的!”

說着,他奪過筆,就要寫。

姜念晚卻突然看着溫蕊歸,“這衣裳......是侯府夫人的服制,我是不是奪了她的位置?我不能......我還是走......”

她掩面哭泣要走,卻被裴辭牢牢抓住。

他溫聲,“正妻的位置本就是你的。”

隨後看向溫蕊歸,“蕊兒,把衣裳脫下來,還給晚晚。”

還?

她花了七年,被羞辱、怒罵、責罰,不顧生死,產下五個孩子才換來的衣裳,憑甚麼姜念晚一句話就能得到?

那她算甚麼?

她的沉默落在裴辭眼中,卻像無聲的抗議。

姜念晚適時出聲,“蕊兒妹妹許是不甘心......別爲難她......”

裴辭肅了臉,“把她衣裳脫下來。”

溫蕊歸指甲死死扣進掌心。

當衆脫衣,是連青樓妓子都不會做的事情。

他就這般羞辱她。

她咬着脣,顫着手,解開一顆顆釦子。

褙子從肩膀滑落,露出她單薄的裏衣。

祠堂外的院子裏,站滿了今日來慶賀的賓客。

他們的視線如同針,扎得她遍身發疼。

她口中一片血腥,沒讓自己吭聲。

適時,姜念晚再度開口,“鞋子也是......”

不等裴辭說話,溫蕊歸主動脫下鞋子,放在一旁。

白色的羅襪擦在石板上,冰冷順着骨頭爬上來。

老夫人氣急,“她是你的女人!你怎能讓她當衆脫衣脫鞋!你把侯府的臉往哪擱!又把她當甚麼!”

裴辭瞥見溫蕊歸蒼白的臉,臉上閃過一抹心疼。

“晚晚是正妻,蕊兒替侯府延續血脈,也有功,就給她平妻之位,一塊記入族譜......”

他話還未說完,姜念晚已輕輕按住他的手,泫然欲泣。

“蕊兒姐姐有孩子,又陪了您這麼多年,我、我哪兒比得上?您往後......定是更疼她的,我......我纔回來,心裏實在不安......”

一滴淚恰到好處地落在裴辭手背上。

他對溫蕊歸的心疼剎那間消失,匆匆說:“蕊兒暫且委屈你,等晚晚生下孩子,我再抬你爲平妻,上族譜。”

說完,他立刻讓姜念晚去換衣裳,還捱了老夫人一柺杖。

宴席重新開起來,賓客推杯換盞,說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丫鬟們穿梭上菜,小廝們忙着添酒,個個臉上都帶着湊熱鬧的笑。

彷彿方纔堂上那一場剝衣之辱,不過是一出助興的摺子戲。

溫蕊歸身體冷,心更冷。

她穿着裏衣羅襪,頂着憐憫、放肆的視線一步步走回自己院子。

她打開牀頭的暗格,拿出一本泛黃卷邊的手札。

手札只有一頁,最頂上寫着《規則》二字。

底下有十行。

前五行的字跡已經灰了。

第六行寫着的:上族譜日別因爲意外和世子鬧脾氣。

字跡正在逐漸變灰。

全部灰掉後,最底下出現一行小字:十條規則全灰,即可回家。

溫蕊歸瞳孔震顫,指甲幾乎要戳穿這頁紙。

回家?

回現代嗎?

她一直以爲這手札只是警示作用,沒想到竟還有獎勵!

她眼眶再也忍不住紅了。

塵封的記憶被打開。

她是穿越的,還是身穿。

穿越時,她才十歲,被人伢子抓住賣進侯府。

她想過逃跑,可她連侯府的牆都爬不上去。

她想過報官,可她連這個朝代叫甚麼都不知道。

她想過求人,可她連話都說不利索,古人說話的方式,她得一個字一個字學。

她唯一會的,是蹲在竈房裏,趁沒人時,用燒火棍在地上寫“媽媽”。

寫完了,用腳蹭掉,再寫,再蹭掉。

整整十四年。

她最開始接受不了下跪,被罰跪在碎瓷片上一天,雙膝扎爛、眼淚哭幹後,她見了誰都跪,跪得膝蓋上全是老繭;

她習慣不了自稱奴婢,被掌了上百次嘴後,她忘了自己還可以自稱我;

第一次被叫去給老夫人暖腳時,她氣憤得渾身發抖,可被老夫人一腳踹在心口差點暈厥後,她學會了控制身體主動臣服......

她終於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合格的暖腳婢,這手札卻告訴她,她可以回去了。

眼淚浸溼紙張。

第七行的字開始浮現:別爲了小兒子去找姜念晚。

她還未來得及疑惑。

門被推開,丫鬟抱着小兒子衝進來。

“姑娘!小公子吃了夫人給的健體丸後,起了滿身紅疹,好似還在高燒!府醫被世子喊去給夫人診脈了!這可怎麼辦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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