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整個夏天,我整個人都麻木了,機械的割豬草、餵雞、下地幹活。
每天唯一有“人氣兒”的時刻,就是盯着那個抽屜。
我甚至能聞到,從那陳舊的木頭縫隙裏,飄出錄取通知書的油墨香,雖然它早就被燒了。
姐姐林月打來過一次電話,假惺惺的,讓人不舒服。
“初初啊,真是委屈你了,都怪姐姐沒本事,不能幫你把學費也掙出來。不過你放心,等姐姐將來留校當了教授,一定給你在省城找個好婆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握着滾燙的聽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嘴裏的每一個字,都紮在我心裏。
開學那天,天陰沉沉的,下着小雨。
我知道,抽屜裏的那些碎片,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臨去打工前一天夜裏,我幫媽縫補她那件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襖。
她總說家裏窮,一件衣服要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夾層,我心裏一動,用剪刀小心的挑開線頭。
一個用油紙包的整整齊齊的小包掉了出來。
我顫抖着手打開,裏面是兩本存摺。
一本,戶主是林大強,餘額八萬三千二百元。
另一本,戶主是趙梅,餘額三萬一千五百元。
存款日期,清晰的印着我高考前一個月。
十一萬四千七百元。
原來,他們不是沒錢。
他們只是覺得,我不配。
我死死咬住嘴脣,把即將衝出口的尖叫和哭嚎全部咽回肚子裏。
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開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把存摺原樣放回,一針一線的將棉襖縫好,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但我心裏,一個仇恨的念頭在這一夜紮了根。
第二天,我提着一個破舊的蛇皮袋,站在村口。
林大強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錢塞給我,假惺惺的囑咐我這啊那啊。
“初初啊,到了南方要好好幹,別怕喫苦。發了工資,記得打到你姐卡里,她在那邊花銷大。”
“咱家就你姐有出息,以後都要指望你姐呢,你可得對她好點”
我接過那張皺巴巴的錢,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向開往縣城的班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我拿出那部花五十塊買的二手手機,給恩師發了條短信。
“張老師,我走了。謝謝您三年來的照顧。”
幾秒後,回覆來了:“孩子,到了給我電話。記住,你會更好的。”
我攥着手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從今天起,我林初,沒有家,沒有父母,沒有姐姐。
我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