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我媽送我的禮物是一份器官捐獻意願書。
她讓我勻一個腎給弟弟救命,還逼我簽字。
可我是個專業的藥劑師,早就查出弟弟的尿毒症是裝的。
我不僅沒簽,還在廁所聽到弟弟和黑中介的電話,
原來他還打算把我的腎連同我這個人一起賣給地下診所換錢。
......
"媽,這份報告的日期,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把那份器官捐獻意願書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在那行小字上。
2021年3月7號。
三年前。
那會我還在讀研,弟弟周小寶連第一次住院都沒有。
三年前就惦記上了我的腎?
王素芬的笑僵在臉上。
"那是……預登記,醫院建議早點做的。"
"哪家醫院?"我看着她,"省中醫院沒有這項業務,我在那兒工作,你忘了?"
桌上那盆豬腰子湯還在冒熱氣。
燉了三個小時。
花椒、當歸、枸杞,劑量配比精確到克。
我都不用嘗就知道。
因爲這三年來她每個月給我燉這湯,說是補氣血,讓我別熬夜。
補氣血。
補的是我的氣血,等着還給她兒子。
周小寶坐在對面,縮着肩膀咳了兩聲。
"姐,我真的很難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的臉。
看的是我腰的位置。
"你難受你去醫院,掛腎內科,週一到週五都有專家號。"
我把筷子放下。
王素芬拍了一下桌子:"你甚麼態度?你弟弟在你面前咳成這樣,你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媽,我是藥劑師,不是腎臟。"
"你說的這叫甚麼話!"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家人,骨肉至親,你勻一個腎出來又不會死,你看你弟弟現在瘦成甚麼樣。"
"他一百六十斤。"我眼皮微動。
"那是虛胖!水腫!"她反駁道。
我沒接話。
站起來說去趟廁所。
廁所門沒關嚴。
我蹲在馬桶旁邊乾嘔,胃裏那碗湯翻上來,又腥又苦。
然後我聽見了門外的聲音。
周小寶的聲音中氣十足,一點咳嗽的影子都沒有。
"哥們兒,穩了,我媽說她今天肯定籤。簽完手術排上,最多倆月。"
對面那人聲音含糊,好像在喫東西:"那錢呢?"
"一個腎市價四十多萬,走正規渠道我們分不到,但走那個診所的路子,到手起碼二十萬。蹦迪夠蹦一年了吧?"
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我媽的聲音跟着響起來,在門口壓低了嗓子:"小寶你小聲點,你姐在廁所呢。"
"怕甚麼,她聽到又怎樣?你不是說只要她簽了字,後面的事由不得她嗎?"
"那倒是。簽了字就是自願的,到時候上了手術檯,她想反悔也來不及。"
我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臉是白的。
這三年,年年體檢,年年她陪着去,年年結果她比我還關心。
原來不是關心我的身體,是關心她的貨有沒有保鮮好。
我把水龍頭擰開,洗了把臉。
走出去的時候,那份意願書還攤在桌上。
我拿起來,從中間撕開。
撕成兩半,再撕成四片。
紙片落在了豬腰子湯裏。
王素芬的臉變了。
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不孝的東西!白眼狼!你是要看你弟弟死嗎?"
周小寶適時地從椅子上滑下去,閉着眼,軟塌塌地躺在地上。
"小寶!小寶你怎麼了!"王素芬撲過去,回頭對我尖叫,"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弟弟暈過去了!"
他的眼皮在抖。
呼吸平穩,心率正常。
我在ICU實習過三個月,一個假裝暈倒的人甚麼樣,我用餘光就能分辨出來。
門口圍了幾個鄰居。
張嬸探着頭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小寶,又看了一眼我。
"哎呀小寧,你弟弟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姐姐的讓一步怎麼了?"
"就是啊,一個腎而已,少一個又不影響生活。"
"你媽把你養這麼大,年薪聽說好幾十萬,這點忙都不幫?"
王素芬坐在地上開始哭。
哭得響亮,有節奏,像排練過的。
"我這輩子造了甚麼孽啊,養了個女兒不認親孃,弟弟要死了她見死不救。"
我站在一圈人的目光裏。
"原生家庭這碗毒雞湯,我幹了二十四年。"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些碎紙片。
"今天這碗,我請你們全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