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我是在南方一個叫石橋村的村子裏長大的,
我家有三間磚瓦房,
一間住人,一間堆雜物,一間當廚房。
我有兩個哥哥,
大哥周建國比我大八歲,二哥周建軍比我大五歲,
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裏排最後。
喫飯的時候,兩個哥哥碗裏有雞蛋,我沒有,
過年的時候,兩個哥哥有新衣服,
我穿的是堂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
生病的時候,大哥打個噴嚏,母親就騎車載他去鎮上衛生院。
我燒到三十九度五,她說“扛扛就過去了”。
村裏人看不過去,偶爾會塞給我一個饅頭、幾顆糖,
鄰居張嬸私下跟我說:“閨女,你要爭氣,讀書讀出去,別待在這個家裏。”
我記住了這句話,
小學的時候我成績好,語文數學經常考第一,
老師喜歡我,在作業本上寫“該生聰明刻苦,望家長重視”。
我把作業本拿回家給母親看。
她掃了一眼,說:“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初中的時候我考上了鎮中學,學費三百塊一學期。
父親周德厚沉默了很久,說:“讓你上可以,但你得住校,家裏住不下。”
我知道“住不下”是甚麼意思,
我的房間早就堆滿了兩個哥哥的雜物。
我住校六年,從初中到高中,
每個週末,別的同學回家,我留在宿舍看書。
每個學期結束,我把成績單拿回家,
母親看一眼不說話,父親看一眼說一句“還行”,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縣前五十名,
收到了省內一所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那天晚上,我跪在父母面前,跪了兩個小時。
我說:“我以後賺錢了會還家裏的,求你們讓我讀。”
母親坐在牀邊嗑瓜子,說:“你兩個哥哥要用錢,你大哥要考研,你二哥想做生意。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最後還不是嫁人。”
我說:“我不會花家裏太多錢,我可以貸款,我可以打工。”
父親抽了一根菸,又抽了一根,最後說:“第一年學費家裏出,後面的你自己想辦法。”
我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磕紅了。
離家那天,母親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編織袋塞給我。
裏面是幾件舊衣服和一袋鹹菜。
她說:“到了學校省着點花。”
父親站在門口,沒有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