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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妍不肯罷休,我妥協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孤兒院陳院長一週前發給我的電話號。
【李瀟,徐妍父親出獄了,這是我們通過警方拿到的聯繫方式。】
看着那個號碼,我猶豫了幾秒。
讓徐妍接觸前科犯父親,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在我怔忡之際,徐妍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撥通了號碼。
“爸?”她眼睛亮了一瞬,“我是妍妍。”
她瞥了我一眼,眼底閃過防備,躲進房間。
二十分鐘後,她出了房門,臉上浮出得意的喜悅。
“我爸答應我了,送我留學。”她抱着手臂,畫着全包眼線的眉目瞟着我,“真不知道他那種大工程師,怎麼會看上你這種沒遠見的社工。”
說完,她摔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看着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皺起眉。
徐妍父親出生山區,父母早亡,不僅不學無術還好勇鬥狠。
這樣一個坐了十八年牢剛出獄的人,能有錢送徐妍出國讀書?
而且他似乎沒有透露我並非徐妍生母的消息,甚至默認了我給他立的假身份。
他到底想幹甚麼?
思忖之時,手機震動。
是徐妍班主任林老師發來的信息。
【各位家長,明天下午三點班級舉行高考估分會,請和孩子按時參加。】
按滅手機,我從臥室衣櫃最底層,找出那份被鎖了十六年的《收養登記證書》。
念頭一閃而過,我還是心軟了。
畢竟是養了十六年的孩子,哪能做到說斷就斷。
手上動作停住。
最終還是把抽屜鎖上。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
教室裏已經坐滿了學生和家長。
徐妍坐在中間,和她那個男朋友挨在一起。
“我跟你們說,我要出國了。”
“我爸在國外都給我安排好了,就算我交了白卷也無所謂。”
她的聲音很大,笑得一臉燦爛。
“你爸媽對你真好。”一個女生說。
“是我爸對我好。”徐妍撇了撇嘴,尾音拖得很長,“我媽?她就是個沒能力沒見識的摳門老女人,自己守活寡就見不得我愛情甜蜜。”
這些話扎得我心口一痛。
我沒說話,默默在不遠處的位置坐下。
“那你走了她一個人可孤單了。”女生訕訕笑着,接了一句。
“她就是個天煞孤星,早就習慣了。”徐妍把頭靠在男朋友肩上,懶洋洋的,“等我去了我爸那兒,就和她沒關係了,反正我爸那麼有錢,肯定我要甚麼給甚麼。”
沒關係了。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手緊了緊。
剛把兩歲的徐妍帶回家那年,她那雙大眼睛裏滿是小心翼翼。
她發燒,我一宿一宿地守着。
她挑食,我就換着花樣做,被油燙得一胳膊血泡。
她上學,我風雨無阻地接送,沒睡過一個懶覺。
十六年過去,她忘了幼時的無助和迷茫,被我嬌寵得虛榮心瘋長。
每月六千塊工資,有三分之二都花在她身上。
但她依舊覺得我摳、我沒用。
沒有她那個“遠在國外”的父親惹人豔羨,能給她撐場面。
到現在,我纔看清。
十六年的母女親情,原來比不過一個缺席父親的口頭承諾。
估分會在班主任的主持下,很快結束。
全程我都安靜地坐在後面。
徐妍看到了我,但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臨走前,她突然叫住我。
“記得給我買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