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五歲那年,親爹嫌我費糧,要把我送給後村的傻子換糧,
姑姑連夜頂風冒雪把我帶走養大。
二十年後,親爹要拿我換二十萬彩禮給哥買房,
爲了保護我,姑姑被一巴掌打得腰椎重傷。
看着姑姑慘白的臉,
我帶着驗傷報告報了警:“不和解,抓人。”
連夜逃離縣城後,我拼命搞錢買房,
本以爲這輩子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幾年後,
親媽卻一路要飯討到了我家門外,跪在地上求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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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賠錢貨,當初生下來就該直接摜死在尿盆裏!”
姜建國站在我公司前臺,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他穿着那件油膩的貨運背心,手心裏全是老繭和黑泥。
周圍同事紛紛側目,前臺小姑娘嚇得縮了縮脖子。
我握着報銷單的手指關節發白。
“姜建國,這裏是公司。”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公司怎麼了,老子是你親爹。”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理石臺面,砰的一聲。
“你哥要結婚,對方要縣城的房子,你把存款拿出來。”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我沒錢。”我看着他的眼睛。
“沒錢?你在這上幾年班了,當會計的能沒錢?”
他嗤笑一聲,眼神裏全是不屑:“你哥說了,幹會計的都會撈錢,隨便做做假賬一年就好幾萬,你肯定貪污了。”
“那是犯法。”我說。
“犯法怎麼了?你姑那個老絕戶,是不是把錢都教唆你藏起來了?”姜建國顯然不信。
“不許你說我姑。”
我語氣冷了下來。
“呦呵,長本事了。”
姜建國往前逼了一步,他身上那股廉價菸草味撲面而來:“你姑養你有甚麼用,一個嫁不出去的老處女,也只能撿別人不要的賠錢貨養着玩。”
“那是你們扔了我。”我提醒他。
“那是爲了你哥,姜家得有後,你算個甚麼東西。”
他吐了一口唾沫:“趕緊的,二十萬,少一分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二。”
我把報銷單拍在臺面上。
“扣掉房租和給姑姑買藥的錢,我存摺裏只有四千塊。”
我沒說真話。
那四千塊是我故意留在明面上的,真正攢下的十幾萬,存在另一張卡里,藏在姑姑牀墊下面的鐵盒子裏。
這些年我兼職給幾家小店做賬,一分一厘攢下來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放屁。”姜建國跳腳:“你今天不給錢,我就去你姑那個菜攤子鬧。”
“你敢。”我咬着牙。
“你看我敢不敢,那老孃們兒欠我的,當初沒我,哪能有現在。”
姜建國滿臉橫肉都在抖。
“當初是爺爺奶奶逼她輟學的。”
“那是她該做的,女人生來就是伺候男人的。”
他露出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你哥現在沒房,女方不肯領證,你要是耽誤了姜家的後,我活剝了你。”
“我沒有二十萬。”我重複道。
“那就去借,去貸款,你長得不差,隨便找個男人要點不就有了。”
他打量着我,眼神不像在看女兒,像在看一頭待售的牲畜。
“姜建國,你真噁心。”我轉身想走。
他一把拽住我的頭髮。
“你罵誰呢,小畜生!”
頭皮一陣劇痛。
同事們開始驚呼,保安跑了過來。
“放手!”保安大喊。
姜建國一點不怕:“老子管教女兒,關你們屁事。”
他一邊扯着我,一邊對周圍喊:“大家看看,這個女的沒良心,親哥要結婚,她一毛不拔,她寧願把錢給個老處女花,也不管親爹親媽死活!”
我感覺頭皮要被扯開了。
“放開她!”
姑姑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她騎着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身上還穿着賣菜的圍裙。
圍裙上沾着菜葉和水漬,三輪車歪歪扭扭地停在公司門口。
她拎着菜籃子就衝了進來,顯然是接到電話後,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路蹬車趕來的。
“姜秀蘭,你來得正好。”姜建國鬆開我,指着姑姑的鼻子:“看看你教出來的好種,連親爹都不認了。”
“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提款機。”姑姑把我拉到身後。
她手心很燙,帶着常年勞作的粗糙感。
整個人都在發抖,但擋在我前面的姿勢紋絲不動。
“不欠?老子生了她!”
“你扔了她。”
姑姑聲音顫抖,但很堅定:“是我在雪地裏把她抱回來的,那天她哭得嗓子都啞了,那年臘月二十,你還記得嗎?你當然不記得,你連她幾歲都不記得。”
“那也是我姜家的種,你養她是應該的,誰讓你沒本事嫁人。”
姜建國冷笑:“現在姜浩要房,你們倆必須出錢。”
“沒錢。”姑姑擋在我前面。
“行,你們等着,這事兒沒完。”
姜建國指了指我們:“姜禾,你明天要是還不把錢打過來,我就讓你在縣城待不下去。”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還撞翻了前臺的綠植。
“禾兒,沒傷着吧。”姑姑轉身摸我的頭。
我忍着眼淚:“姑,我沒事。”
“別怕,有姑在,誰也帶不走你。”
姑姑嘆了口氣,手還緊緊攥着我的胳膊。
同事小王走過來,小聲說:“姜禾,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李總說一聲。”
我點點頭:“謝謝。”
姑姑拉着我走出公司,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瘦小的身影疊在一起,看起來終於像一個人了。
“禾兒,以後他們再來,你就報警。”姑姑叮囑我。
“我知道,姑。”
“記住,你誰也不欠,只欠你自己。”
姑姑看着遠方,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自己的前半生。
“嗯。”
“走吧,回家。”
姑姑拉着我,走向菜市場的方向。